黑色的碳纳米管根须,像一群发了疯的粗大蚯蚓,顺着白玉地砖的缝隙往外拱。
天苍化作的承重柱,彻底张开了它的物理侵蚀网络。
原本仙气飘飘的大道总机外围,几分钟内全变了样。
发光的悬浮符文被根须死死缠住,“咔吧”一声绞碎,掉下来变成一堆生锈的螺母。
平整的白玉地面,肉眼可见地褪去光泽。
全化成了粗糙、干硬、还带着几条裂缝的灰水泥地。
报了名的高维神仙们,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脚底板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泡。
他们抱着脑袋,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队伍旁边,几百个光膀子的洪荒打工人,正从泥头车上往下搬箱子。
箱子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工装,而是一个个生锈的黑铁项圈。
这就是洪荒劳务集团出品的高压绝缘项圈。
接缝处还缠着发粘的黑胶布,带着一股难闻的塑料味。
“下一个!低头!”
一个拿着扳手的散仙喊了一嗓子,嘴里嚼着槟榔。
排在前面的神将哆哆嗦嗦地弯下腰。
散仙拿起一个铁项圈,套在神将脖子上。
“咔哒”一声扣死。
项圈上的红灯闪了两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神将浑身一僵,感觉自己的高维本源被一道冰冷的铁闸死死锁住了。
“大、大人,这就行了?”
神将摸着脖子上扎手的铁锈,声音打飘。
散仙吐了口槟榔渣在地上。
“行了。老板说了,你们这帮走后门的,全打包送去洪荒修下水道。”
“敢乱跑,项圈里的两万伏高压直接给你做个脑部电疗。滚去那边蹲着!”
几百万高维神明,就像流水线上的鸭子。
套上项圈,打发到废墟角落蹲成一片。
赵公明站在石墩子上,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头,胖脸皱成了一团。
他把账本塞进咯吱窝,拿出腰间的破算盘敲了两下。
“人太多了,这特么回到厂里,谁来管考勤啊?”
他小豆眼四处扫射。
外派劳务,必须得有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带班包工头。
自己人都不认识这帮高维老登,管理成本太高。
赵公明的目光,突然落在废机油坑旁边。
那里蹲着一个只穿了一条底裤的胖公子哥。
这胖子本来冻得青紫,这会儿正抱着膀子,在泥水里直打哆嗦。
赵公明眼睛一亮,跳下石墩子,踩着泥水走了过去。
“哎,说你呢。”
赵公明一脚踢在胖子的肥屁股上,留了个黑脚印。
“你叫啥?”
胖子吓得一激灵,赶紧转过身跪好,双手抱头。
“大、大人,小仙虚云……是造化至尊门下的外门管事……”
他结结巴巴,鼻涕都流进了嘴里。
“我交钱了!我的储物戒全给您了,别拉我去踩缝纫机!”
赵公明摸着下巴上的肥肉,打量了他两眼。
“你说你是管事?那你懂这总机机房的图纸,认识这些神仙了?”
胖子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懂!我干了三万年的后勤,谁家有几口锅我都门清!”
“好小子,算个人才。”
赵公明从地上捡起一截废弃的电缆皮。
电缆皮前端还露着几根扎人的铜丝。
他把电缆皮扔在胖子脚下,又找了顶瘪了一半的安全帽,直接扣在胖子脑袋上。
“虚云这名字太娘,以后叫胖头。”
赵公明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资本家的恩赐。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批劳务工的二狗子包工头。”
“拿上这根鞭子,给我管好这帮人。”
赵公明指着蹲在墙角的那几百万神仙。
“谁敢偷懒,你抽他。办好了,回洪荒我给你批个单人宿舍。”
胖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电缆皮,又摸了摸头上的安全帽。
冻得发青的肥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三分错愕,七分狂喜。
这叫什么?
这叫带编制的工贼啊!
他一把抓起电缆皮,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腰板瞬间挺直了。
旁边的地上,正蹲着一个刚戴上项圈的神将。
神将双手抱头,抬头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虚云!你这个没骨头的东西!”
神将咬着牙,压低声音骂。
“至尊刚死,你就给低维土着当狗!你对得起大道的栽培吗!”
这神将平时高高在上,最看不起虚云这种后勤打杂的。
胖子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
他本来还有点虚。
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公明,再摸摸手里的电缆皮。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一鞭子抽在神将的脸上。
“啪!”
电缆皮带着铜丝,直接在神将脸上抽出一条血口子。
火花崩在水泥地上。
神将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老子当狗怎么了?老子现在是洪荒的带编狗!”
胖子双眼通红,吐沫星子喷了神将一脸。
他一脚踩在神将的胸口上。
“你平时不是牛吗?不是让我给你擦那破炼丹炉吗!”
“五万年前借老子两块极品灵石,到现在都没还!”
胖子越骂越兴奋,手里的电缆皮雨点般往下砸。
“啪!啪!啪!”
“还大道栽培?你那至尊腰子都被人家掏了泡酒了!”
“起来!都特么给老子起来站好!”
胖子转过身,挥舞着电缆皮,冲着墙角的几百万神仙疯狂咆哮。
“我是洪荒劳务办的胖头总管!”
“以后在工地,我说话就是规矩!谁敢慢一步,我打断他的仙骨!”
曾经高高在上的神仙们,被吓得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低着头,没人敢看这个穿着底裤、拿着废电线发疯的前同事。
胖子这种极其丑恶的翻身嘴脸,把二狗子的本质发挥到了极致。
赵公明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算盘回账本前继续对账。
远处的废墟里。
苏尘坐在折叠椅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光着一只脚,脚趾头在水泥地上抠了两下。
“这胖子有点意思,回厂里可以让他去管沼气池。”
他收回视线,伸手去端桌上的白铁搪瓷缸。
缸子的瓷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黑铁皮。
苏尘大拇指扣着把手,把茶缸端到嘴边。
茶水还温着,上面飘着几片碎茶叶。
他刚张开嘴,准备喝一口润润被烟熏干的嗓子。
突然。
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从空气中传来。
这波动没有声音,也没有带起风。
但苏尘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压在一瞬间掉到了冰点。
搪瓷缸里原本平静的茶水,突然开始不安地躁动。
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就像是地震前夕的预警。
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块全息监控光幕,发出一阵“嘶嘶”的电流干扰声。
画面出现了大面积的雪花,瞬间扭曲变形。
苏尘没有低头看水杯。
他叼着嘴里那半截烟头,脸上的散漫一点点收敛干净。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肌肉的瞬间紧绷,凸显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像刀子一样,穿过重重灰暗的机房建筑。
死死锁定在正前方。
那是时空金库的方向。
也是盘古正在装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