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从堡垒底部传上来。
苏尘脚下的马道剧烈地抖了两下,几颗拇指粗的螺丝帽直接弹飞,擦着他的脸颊飞进黑暗里。
下方那根碗口粗的钢梁,硬生生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掰弯了三十度。
元始天尊死死抱着那个烫手的超压反应堆,脸贴在冰冷的钢板上,声音都变调了。
“老板!真扛不住了!左弦的三号承重墙裂了,再不减速,咱们连骨灰都得被绞进高维代码里!”
狂风倒灌进来,吹得苏尘睁不开眼。
他吐掉嘴里已经被吹灭的烟头,一把揪住栏杆,手背上的青筋蹦起多高。
减速?
现在把引擎关了,整座堡垒立马就会被这黑网线里的空间压强碾成铁饼。
可如果不减,这拼凑起来的破厂子,根本顶不住跨维跳跃的恐怖撕扯力。
“草,还是草率了点。”
苏尘在心里暗骂。
他正准备强行开启体内的物理常数修改权限,把周围的空间硬抗下来。
“老板,你别动。”
一个发闷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传进苏尘耳朵里。
苏尘一愣,顺着声音转过头。
几米外,穿着保安制服的天苍,正摇摇晃晃地顺着马道爬上来。
他那顶大檐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乱糟糟的头发粘在满是油汗的脑门上。
一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根没啃完的烤深渊骨龙大腿。
“你上来凑什么热闹?”
苏尘皱着眉,冲他吼了一嗓子。
“滚回门卫室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天苍没搭茬。
他走到苏尘旁边,把那半根骨龙大腿恋恋不舍地放在栏杆边上,还拿衣袖擦了擦上面的黑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前方那片不断撕裂装甲板的空间乱流。
眼神里,破天荒地没了平时那种溜须拍马的圆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尘从未见过的死寂。
“老板,我这保安队长,干得还行吧?”
天苍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有点僵硬。
苏尘眉头皱得更紧了。
“废什么话,这个月工资少不了你的,赶紧滚下去找地方藏好!”
“不用发了。”
天苍摇了摇头。
他突然伸手,扯住了自己保安服的领口。
“刺啦”一声。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被他一把撕开。
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
在天苍的胸腔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
屏幕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正闪烁着幽绿色的乱码。
那就是洪荒天道的底层逻辑载体。
周围的风更大了,刮得钢板呜呜作响。
但天苍仿佛感觉不到痛,他伸手摸了摸那台破显示器,眼神有点恍惚。
“我就是一段程序,没啥感情。”
天苍的声音变得机械,带着电流的嘶啦声。
“但当年盘古爷开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他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手指在裂纹上摩挲。
“他劈开混沌的那斧子,刮出来的数据流,才凑成了现在的我。”
天苍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类似齿轮卡壳的怪声。
“我看着他被那七根黑管子扎进去,看着他被吸干。”
“我害怕啊,我就是个底层代码,我连个警报都不敢拉。”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苏尘,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起刺眼的绿光。
“老板,你们去砸场子,算我一个。”
“我打架不行,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咱们厂当个承重柱。”
没等苏尘开口阻止。
天苍猛地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硬生生插进了自己胸口那台破显示器里!
“咔嚓!”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起,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爆炸,把周围几百米照得惨绿一片。
“你特么疯了!”
苏尘双眼圆睁,伸手想去抓他。
“格式化自我意识?你连魂都留不下!”
“盘古爷的债,总得有人还……”
天苍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皮肉、骨骼化作无数发光的绿色代码,冲天而起。
“警告,正在执行底层逻辑格式化……”
“系统重置中……”
“物理实体化转换开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天苍崩解后的代码流,并没有消散。
而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堡垒的正中央重新凝聚。
“轰!”
一根漆黑的、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圆柱体,拔地而起。
它直接顶破了三号高炉的顶棚,一路向上,贯穿了堡垒的十几层甲板,死死撑住了正在垮塌的顶部装甲。
往下,这根圆柱子像树根一样疯狂蔓延,扎进每一个车间,缠绕住快要断裂的钢梁。
“卧槽,这是啥玩意儿?”
底下刚爬起来的通天教主,看着这根直径足有几十米的黑柱子,惊得雪茄都掉地上了。
苏尘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根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柱子。
那是纯度极高的碳纳米管。
天苍用自己的天道意识,把洪荒的底层法则,硬生生具象化成了一根贯穿全厂的绝对承重柱。
这就是洪荒版本的“世界树”。
这根碳纳米管柱子刚一成型。
原本摇摇欲坠的洪荒堡垒,突然稳如泰山。
那些撕扯着装甲的空间乱流,刚一接触到柱子的表面,就被上面的绿色代码强行吸收。
“滋啦啦——”
碳纳米管的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电火花。
它就像一根超级避雷针。
把高维网线里那些足以碾碎星辰的狂暴能量,全盘接收,然后顺着管壁,强行导流向堡垒的尾部引擎。
“轰!”
得到这股高维能量的补充,反物质引擎的尾焰瞬间由幽蓝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通了!通了!”
底下的元始天尊激动得又蹦又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板!这柱子把空间乱流抚平了!前面硬生生压出了一条跨维柏油马路啊!”
堡垒的速度再次飙升,周围的黑暗飞速倒退,连声音都被抛在了脑后。
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厂区里开碰碰车。
苏尘慢慢收回手。
他走到那根散发着滚烫温度的碳纳米管跟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表面。
入手很烫,还带着微弱的脉冲震动,就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苏尘低下头,看了一眼栏杆边上,天苍留下的那半根烤骨龙大腿。
上面还沾着几点烟灰。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冷哼了一声。
“老员工就是实在,连个加班费都不提。”
苏尘从兜里摸出刚才剩下的大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在碳纳米管滚烫的表面蹭了一下。
烟头滋啦冒烟,点着了。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眼神里的戾气,比刚才更重了。
天道没了。
洪荒彻底成了一艘没有后路的幽灵船。
要么撞碎那个什么狗屁总机,要么大家一起变成宇宙尘埃。
“都别愣着了!”
苏尘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冲着下方发呆的千万打工人怒吼。
“天苍拿命给咱们铺了路,谁特么再喊一句怕,老子先把他扔下去填坑!”
“把枪管都给我擦亮!子弹上膛!”
话音刚落。
前方的黑暗空间里,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刺眼的红光。
“滴——滴——警告!”
堡垒内部的雷达发了疯一样狂响。
“检测到高维因果律防火墙阻截!”
苏尘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硝烟往前看去。
只见在网线通道的尽头。
无数道比大腿还粗的红色高维激光,纵横交错,编织成了一张看不到边际的巨网。
激光网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乱码,散发着一种连光线都能切割的恐怖气息。
这网死死堵住了前进的通道。
任何敢于撞上去的东西,哪怕是这艘强化过的洪荒堡垒,也会在瞬间被切成原子碎片。
“草,还特么拉警戒线?”
苏尘冷笑出声。
他随手把烟头弹进下方的黑泥里,右脚在马道上猛地一跺。
“通天!元始!老子!”
苏尘扯着嗓子,声音穿透了高炉的轰鸣。
“你们三个老骨头,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