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喇叭里传出的回音还没散尽,三号高炉底下的空地上已经炸了锅。
黑压压的人群像沸腾的机油,咕嘟嘟地往上冒着火星子。
一个刚把恶魔眼球烤出焦香味的小妖,手一哆嗦,眼球掉进了煤渣里。
他愣了两秒,猛地把手里的红柳木签子撅成两半。
“什么玩意儿?抽盘古爷的本源当零嘴?”
小妖扯着公鸭嗓嚎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也是盘古爷的一根腿毛变的!这特么等于在抽我们祖宗的血啊!”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大汉,胳膊上纹着两条歪歪扭扭的龙。
他一巴掌拍扁了喝空的神仙水易拉罐,破口大骂。
“草!这帮孙子!老子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在流水线打螺丝,好不容易攒点功德点,打算去东海边上买个平米大的坑位。”
大汉眼珠子通红,粗重的鼻息喷在同伴脸上。
“现在有人想来砸场子,把咱们厂打包卖了?”
苏尘站在高炉边缘的马道上。
他光着脚丫子踩在滚烫的钢板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炽热温度。
底下千万打工人那股子被逼急了的杀气,正顺着热浪一波波地往上涌。
苏尘没急着往下说。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变形的红塔山,咬在嘴里。
“啪。”
他打了个响指,一小团等离子火花在指尖跳跃,把烟点着。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被愤怒灼烧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
“都听到了?”
苏尘举着那个贴着皮卡丘贴纸的破喇叭,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厂,马上就要面临破产清算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那七个所谓的高层董事,嫌咱们产能低,嫌咱们不够听话。”
“他们想直接把咱们连人带厂子,全部回炉重造!”
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高炉里呼呼燃烧的火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马道上那个穿着破花衬衫的男人。
“你们来这厂里干活,图个啥?”
苏尘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笑容里透着股子流氓般的狠劲。
“不就是图个温饱,图个能买套房,图个逢年过节有块深渊肉吃吗?”
“现在,那帮老东西要掀咱们的饭桌了!”
苏尘突然拔高了音量,声带在喇叭里震出刺耳的破音。
“他们想把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提成、奖金,连带着咱们的命,全拿去填他们的无底洞!”
“放他娘的连环屁!”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就像是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个大火把。
千万打工人的怒吼声,瞬间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星河的音爆。
“干死他们!敢断老子的财路,老子活劈了他们!”
“管他什么至尊不至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老子刚谈的狐狸精女朋友,首付还没交呢,谁敢抢,老子跟他拼命!”
一把把沾满机油的扳手、一根根带血的钢筋,被高高举起。
千万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根连接着未知虚空的黑色网线。
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被逼到绝路后,那种护食野狗般的疯狂。
通天教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了马道。
他那身粉色亮片西装沾满了黑灰,手里拎着两把加长版的等离子切割机。
“老板,宣传部口号拟好了。”
通天把嘴里的雪茄渣子啐到地上,眼神狂热。
“恶意收购!暴力催收!”
“不给钱,就把他们机房砸了卖废铁!”
苏尘满意地拍了拍通天的肩膀,顺手把沾着油污的黑手印印在对方粉色的西装上。
“行,这口号接地气,我喜欢。”
他重新举起大喇叭,深吸了一口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苏尘的声音像滚地雷一样,在整个洪荒堡垒上空炸响。
“这不叫打仗,这叫下基层维权!”
“把你们最狠的家伙什都拿出来,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在反物质引擎上。”
苏尘指着那根黑色的巨型网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今天,咱们就开着这辆破面包车,去把他们那几千万的劳斯莱斯,给老子撞个稀巴烂!”
底下的人群彻底疯狂了。
“恶意收购!暴力催收!”
整齐划一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连地上的积水坑都被震得翻起了白沫。
不远处的动力室里,元始天尊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快快快!把二号阀门打开,液氮冷却系统全开!”
他手里的扳手挥得像风火轮。
“把那根黑网线的接口,给老子硬怼进主引擎里,别管它冒不冒火花,拿绝缘胶布……没胶布拿臭袜子给我塞严实了!”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扛着比水缸还粗的高压电缆,喊着号子往网线接口上接。
突然,整个洪荒堡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硬生生抽了一鞭子。
紧接着,一声震破鼓膜的狂啸,从堡垒的最深处传来。
那是巨兽始祖的声音。
它感受到了背上这群小虫子的疯狂,也感受到了那根黑色网线里传来的高维威压。
但在那万倍物理重力的刺激下,它的恐惧被彻底转化成了暴怒。
“轰——”
堡垒尾部的十二座反物质引擎,同时喷发出幽蓝色的尾焰。
强大的后坐力,把周围的空间硬生生撕扯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苏尘站在马道上,身体随着堡垒的震动而微微摇晃。
他扔掉手里的大喇叭,任由它砸在下方的钢板上摔成两半。
他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兜里,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迅速放大的黑色虚空。
堡垒的头部,已经死死咬住了那根高维网线。
就像一列脱轨的高速列车,顺着轨道,以一种完全不讲物理规则的狂暴姿态,一头撞进了错乱的空间乱流中。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苏尘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向后根根竖起。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那双失去墨镜遮挡的眼睛里,倒映着前方不断碎裂的因果律屏障。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比深渊恶魔还要残忍的冷笑。
“七个老登……”
苏尘轻声呢喃着,声音被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你们的祖宗,来收债了。”
第六卷,恶意收购,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