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把那把八十斤重的大扳手卡在螺栓上。
正准备膀子用力往下压,把鸿钧放进开水桶里。
南天门后头的金属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哐哐哐!”
听着像是有几万头野猪在铁板上狂奔。
帝俊手一抖,差点把扳手砸自己脚背上。
他扭头一看,下巴直接掉到了锁骨上。
乌压压的人群像决堤的泥石流,顺着通道呼啦啦全涌了进来。
最前面的就是刚才跑去群里通风报信的兔妖。
他手里高高举着那块黑色的留影石。
“都跟上!道祖还没下水!这可是绝版生图!”
后面跟着的,有满身煤灰的锅炉工,有拿着皮搋子的下水道散修。
甚至还有穿着截教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
几万号人直接把南天门牌楼底下堵得水泄不通。
现场的噪音比二号车间的冲压机还要吵。
“哎哟我去,别挤啊!我的鞋踩掉了!”
“前面的蹲下!挡着我拍道祖的脚趾头了!”
留影石里镶嵌的晶体开始疯狂闪烁。
五颜六色的光把这片平流层照得跟蹦迪现场一样。
三个满脸横肉的熊妖,硬生生挤到了开水桶旁边。
他们转过身,背对着半空中的鸿钧。
齐刷刷地咧开血盆大口,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比了三个油腻的剪刀手。
“来!一、二、三!茄子!”
这还不算完。
人群角落里,一个长着黄鼠狼尾巴的散修,麻溜地支起了一个破折叠桌。
桌上摆着一堆黑乎乎的破布条。
“瞧一瞧看一看啊!道祖同款纯棉破布条!”
他扯着嗓子吆喝。
“沾过平流层罡风,带一点高炉尾气味儿!十块下品灵石一条,买回去辟邪啊!”
旁边还有个推着独轮车卖货的。
“瓜子花生矿泉水!前面的腿收一下!”
通天教主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那个卖布条的黄鼠狼屁股上。
“哪个车间的?摆摊交管理费了吗?”
黄鼠狼赶紧赔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灵石塞给通天。
“总工大人通融一下,小本买卖,大家这不是图个乐呵嘛。”
通天颠了颠手里的灵石,顺手揣进兜里。
他转身对着人群清了清嗓子。
“都排好队啊!不许踩地上的电缆!一次合影最多停三息时间!”
好家伙,洪荒第一卷王直接客串起了景区保安队长。
半空中。
鸿钧被下面滚烫的开水蒸汽熏着,还得忍受几万个留影石的闪光灯。
他那双浑浊的死鱼眼,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喉结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上下艰难地滑动。
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被底层的泥腿子当猴耍的奇耻大辱。
底下一个刚化形的鲤鱼精,正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竹竿那头绑着个留影石,直直地往鸿钧脸上怼。
“麻烦道祖看下镜头!笑一个呗!”
鸿钧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你们……一群蝼蚁……放肆!”
他拼尽浑身最后一点力气,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的咆哮。
紧接着,腹腔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噗——!”
一大口黏稠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黑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在半空中化作一片黑色的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向下方的人群。
人群非但没躲,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掀翻穹顶的喝彩声。
“好!”
兔妖兴奋得耳朵都竖直了,拼命按着留影石的快门。
“快看快看!隐藏彩蛋触发了!道祖喷泉表演开始啦!”
“卧槽,这黑血喷得真高!绝对是名场面,发到洪荒劳务群里能换十个积分!”
猪妖甚至张大嘴巴,试图接两滴黑血尝尝咸淡。
鸿钧看着下面这群魔乱舞的画面。
干瘪的脑袋一歪,“咯”地一声,彻底被气晕了过去。
像个破钟摆一样在开水桶上方来回晃荡。
苏尘没去凑热闹。
他早就退回了那张废弃螺纹钢焊成的太师椅上。
翘着二郎腿,大红花沙滩裤随风飘荡。
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五香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大掌柜的。”
帝俊拎着扳手走过来,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这老登晕了,还往下泡不?”
苏尘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泡啥啊,这热度,这人气。”
他指了指那帮排队合影的小妖。
“你现在把他放下来,下面这帮群众能把你的鸟毛都拔光了。”
苏尘拍了拍大腿。
“就挂着吧,当个厂区文化景点也挺好,给底下的员工发点精神福利。”
就在小妖们还在为了抢个好机位疯狂往前挤的时候。
天空之城上方的虚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嘎——”
声音极大,把底下几万人的吵闹声全盖了过去。
苏尘磕瓜子的动作停了。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维度壁垒。
那里凭空撕开了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
裂缝边缘闪烁着暴躁的空间乱流。
紧接着,一阵比高炉排气管还要响的机械喇叭声,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滴!滴滴——叭叭!”
这喇叭声破了音,听着就像是个漏风的破烂拖拉机。
一艘破破烂烂的星际飞舟,歪歪扭扭地从裂缝里撞了出来。
这飞舟惨不忍睹。
左边的动力引擎完全熄火了,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右边的船体上插着好几根不同维度的断裂兵器。
船头上挂着一条用不知名兽皮拼成的横幅。
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洪荒讨债帮”。
飞舟刚冲出裂缝,就因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南天门这边的广场砸了下来。
底下的散修们吓得抱头鼠窜,连留影石都顾不上要了。
“让开让开!刹车盘碎啦!”
船舱里传出一个气急败坏的老头声音,听着正是太上老子。
“哐当!”
飞舟拖着长长的火星子,在纯钢网格踏板上犁出一条百米长的深沟。
堪堪停在苏尘的太师椅前面不到三米的地方。
满载的各色异次元本源珠子,从破裂的货舱里“哗啦啦”滚了一地。
舱门被人一脚踹飞。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满脸大胡子里全塞满星际尘埃的壮汉,从里面跌跌撞撞爬了出来。
正是元始天尊。
他手里还死死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编织袋。
元始一抬头,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磕瓜子的苏尘。
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倒,一把抱住苏尘的大腿。
“老板!我们活着回来啦!”
他激动得声音直劈叉,手指头全勒出了血印子。
“外面那帮异次元的孙子不讲武德!但咱们把他们的本源全给薅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