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指尖捏着那根断裂的线头。
顺着手腕绕了两圈,随意打了个死结。
躲在维度夹缝里的丝,那张惨白的人脸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断掉的因果线,怎么可能还有物理受力点?”她脑子里的高维逻辑代码疯狂报警,根本算不出这其中的力学公式。
苏尘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右腿往后撤了半步,塑料人字拖在油腻的钢板上踩出一声闷响。
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台满负荷运转的重型打桩机。
“给老子——下来!”
粗壮的胳膊狠狠往下一拽。
“刺啦——”
一声极度刺耳的裂帛声,响彻整个重工业车间。
半空中的虚无,硬生生被扯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黑色大口子,里面喷出大股大股防冻液发酵后的酸臭味。
丝那庞大的半人半蜘蛛躯体,像个漏气的皮球。
打着旋儿从裂缝里砸了下来。
“砰!”
纯钢打造的网格踏板,直接被砸塌了一大片,火星子溅起三米多高。
“哎哟卧槽!”丝惨叫一声,八条毛茸茸的蜘蛛腿在地上胡乱扑腾。
她刚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一只踩着破旧人字拖的大脚,带着一阵腥风,直接糊在了她那张惨白的人脸上。
“哐!”
后脑勺重重磕在钢板上,当场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织网是吧?”苏尘抬起脚,又狠狠跺了下去。
“躲在幕后拉皮条是吧?”
“砰!砰!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更没有大道法则的碰撞。
就是街头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连环脚。
每一脚下去,丝身上的暗红色命运流光就黯淡一分,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
那些号称能强行绑定诸天界主的命运网络,在苏尘的塑料鞋底子面前,脆得像放了半个月的麻花。
“别踩了!别踩了啊!”
丝被打得鼻青脸肿,高维黑血混着机油吐了一地。
她引以为傲的蜘蛛腿,被苏尘硬生生踩断了三根,断口处往外狂冒蓝色的电火花。
“我是命运!你这是在践踏高维法则!”她扯着嗓子尖叫,声音里透着彻底的崩溃。
苏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法则个屁!在老子的车间里,偷工减料就是死罪!”
半空中。
那层暗红色的命运蛛网彻底碎成了渣渣,十二祖巫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帝江手里那门正冒着蓝火的轨道炮,“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呜呜呜……大老板,你可算把她弄下来了!”
帝江两米多高的糙汉子,抹着眼泪往下跳,连机甲的减震系统都忘了开。
祝融也赶紧把等离子电锯扔得老远,捂着腰子直抽凉气。
“太特么邪门了,我刚才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念了!”
通天教主从太师椅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个破抹布,狗腿地凑上去。
“大老板,擦擦鞋,别让这蜘蛛精的血脏了您的鞋底。”
苏尘摆了摆手,把丝像扔垃圾一样踢到一边。
“玄冥!死哪去了!”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震得高炉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没过半分钟,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二号熔炼炉那边传来。
玄冥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口里,一路小跑着过来。
她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军绿色破棉袄,鼻尖冻得通红。
天空之城现在的海拔太高,平流层的罡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漏风。
“大老板,你喊我?”
玄冥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我正搁二号炉那边烧锅炉呢,那火星子都不够取暖的。”
苏尘指了指地上抖成筛糠的丝。
“你看这料子怎么样?”
玄冥蹲下身,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丝仅剩的蜘蛛腿上捏了两下。
“嘶——”玄冥眼睛亮了。
“这丝线滑溜啊!里头还透着股高维度的恒温能量,绝对防风保暖!”
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袄的女人。
“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废物利用。”
苏尘走过去,在丝的蜘蛛肚皮上摸索了两下。
“哎,线头在这儿。”
他指尖捏住一根暗红色的主经络,猛地往外一抽。
“刺啦——”
“啊啊啊啊啊!”
丝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随着苏尘的拉扯,她那庞大的半截蜘蛛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在钢板上疯狂打转。
一圈。
两圈。
十圈。
转得跟个失控的破钻头似的,把地上的机油全搅和成了泥浆。
原本坚不可摧的命运本体,就像是一个被扯住线头的旧毛衣,开始一层层剥落。
苏尘手法极其熟练,两只手快速交替。
没一会儿,就在手里团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暗红色毛线球。
这线球散发着莹莹的红光,摸着还挺热乎,散发着一股子烤羊毛的味道。
地上的丝,蜘蛛下半身彻底没了。
只剩下一个长着人脸的脑袋和上半截身子,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瘫在机油坑里直翻白眼。
“给。”
苏尘把毛线球扔进玄冥怀里。
“拿回去,给大伙儿一人织件过冬的毛衣,剩下的边角料,给通天织条秋裤。”
通天教主在旁边感动得眼眶发红。
“大老板,您连我膝盖受风的事儿都惦记着,我明天就去加两个班!”
玄冥抱着热乎乎的命运毛线球,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这料子,织出来的毛衣绝对不起球!”
地上的丝听着他们的对话,嘴唇哆嗦了两下,“嗝”地一声抽过去,彻底气晕了。
与此同时。
遥远的混沌深处。
一片由无数星系残骸拼凑而成的巨大机械堡垒内。
大道总机的中枢控制室里,猩红的警报灯正以每秒八十次的频率疯狂闪烁。
“滴——滴——滴——”
警报声尖锐刺耳,响彻整个机械空间。
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丝被苏尘抽成毛线球的画面。
控制室正中央,那一座宛如山脉般巨大的水银主机,此刻正往外狂喷着刺鼻的黑烟。
排气风扇发出超载的轰鸣声,“咔咔”作响。
“滋啦——”
一块核心主板承受不住逻辑崩盘的压力,直接炸成了一团火球。
“物理参数超出运算极限……”
“命运法则……剥离……”
大道总机的合成电子音,此刻卡顿得像个快要断气的结巴。
它那几百万个复眼般的监控探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花裤衩的男人。
主机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咬合声。
“法则武器……无效。”
大道的电子音骤然变得极其阴冷,透着一股子电路板烧毁的疯狂。
旁边,一个悬浮的机械副官颤抖着发出提问:
“总机大人,连命运都被抽成了毛线,我们还有什么方案能抹杀这个变态?”
主机上的红光猛地一闪,整个混沌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传令下去!把老子、元始那四个在异世界讨债的废物圣人,给我强制召回!”
机械副官的齿轮吓得卡了壳:“召回他们?那四个加起来连他一脚都扛不住啊!”
水银主机的深处,发出一阵磨牙般的金属刮擦声。
“打不过他,我就买下他!”
大道的合成音里透着一股倾家荡产的狠厉,“告诉那四个收债的,把诸天万界的本源欠条全带上,老子要拿三千个宇宙的钱,强行收购他那个破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