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停在了天空之城上方五十丈的位置。
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沥青。
风停了。
一号车间排气管里喷出来的蓝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灭,只冒出一缕发臭的黑烟。
苏尘甩了甩手腕,青铜断剑的剑刃上往下掉着成块的铜绿。
“嗡——”
一声刺透耳膜的低频电流音,顺着灰色的空间裂缝扫下来。
通天教主捂着胸口,喉结剧烈滚动,“哇”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跪在变形的钢板上,十根手指抠进铁皮缝隙里,指甲盖接连崩断。
整个洪荒的重力场在这一刻乱成了一锅粥。
“编号丙字第七十二号区域。”
没有起伏、没有任何活物气息的机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脑瓜骨里炸开。
“检测到违规篡改宇宙常数,逆乱底层因果。”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发霉的旧电器味,冷冰冰地宣读着判决。
“洪荒位面,非法跃迁升维,当诛。”
随着“当诛”两个字落下。
南天门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电子惨叫。
“哎哎哎!别拽!我打卡上班呢!扣工资你赔啊——”
原本被苏尘赶去当门卫的天道之眼,被一条灰色的规则锁链死死拴住瞳孔,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半空。
紫金色的雷云被锁链刮得稀巴烂。
无相那团水银般的本体在裂缝后蠕动了一下。
“低维代理程序受损,逻辑核心被病毒感染。”
冰冷的宣判声没有丝毫停顿。
“剥夺本地管理员权限,执行强制卸载。”
天道之眼那巨大的眼珠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鲜红的乱码。
“老板!苏大爷救命!我硬盘要被清空了……嘎——”
声音戛然而止。
天道之眼那曾经挂在天上发光的紫芒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块布满灰尘的破烂硬盘外壳,打着旋儿往下掉。
“吧嗒”一声,砸在苏尘脚边的烂泥窝里,溅了他一脚背的泥点子。
苏尘低头瞥了一眼,用人字拖的鞋底把那块废铁往旁边踢了踢。
“啧,这杀毒软件挺霸道啊,连系统自带文件都删。”
他从沙滩裤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咬在嘴里。
没打火机。
他歪着头,把烟凑到旁边还在呲呲冒电火花的控制面板上,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味混着臭氧的味道钻进肺里。
“咳、咳咳……”
紫霄宫废墟那边,传来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鸿钧手脚并用地从结冰的烂泥地里爬起来。
他那条光着的腿上冻出了一片青紫色的烂疮,道袍碎布条在风中乱飘。
但他脸上的肌肉却兴奋得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剥夺了……哈哈哈!天道被卸载了!”
鸿钧指着天上那只灰色巨手,眼角笑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转过头,像个终于找到靠山的老流氓,冲着苏尘的方向狂吠。
“姓苏的!你看见没?这才是大道的规矩!”
他一边喊,一边激动地直哆嗦,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青砖上。
“你……你以为弄几根破管子抽点灵气,就能改朝换代了?”
鸿钧佝偻着腰,像一只斗赢了的秃毛公鸡,往前跳了两步。
“无相大人降临,这破世界马上就要被物理格式化,还原成混沌浆糊了!”
他伸出那根沾着血泥的手指,指着苏尘的鼻子。
“跪下!你个搞包工的盲流子!现在跪下磕响头,说不定无相大人还能留你个数据残渣!”
苏尘吐出一口白烟,烟雾缭绕中,他掀起眼皮看了鸿钧一眼。
“老泥鳅,你裤裆漏风吹感冒了?脑神经短路了吧。”
他指了指天上那只压下来的代码巨手。
“这破手要是真拍下来,你觉得你能落个全尸?”
无相显然没有给低维生物预留聊天时间。
“执行抹除程序。物理还原倒计时启动。”
冰冷的宣告声中,那只灰色巨手的手指猛地张开,往下一压。
哪怕只有半寸的距离。
恐怖的规则威压像是一座座实心的铁山,直接砸在天空之城的所有人背上。
“砰!”
通天教主手里的电焊枪直接被压成了铁饼,他整个人呈大字型拍在钢板上。
鼻腔里的血浆喷出来,染红了半边脸。
不远处的帝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肋骨发出连续爆豆般的脆响。
他像个被踩扁的癞蛤蟆,眼珠子充血,死死贴着地皮。
刚被强行降维的羲和,更是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头发浸在泥水里,嘴里往外呕着白沫。
整个洪荒,山川崩塌,新长出来的灵脉被挤压得寸寸断裂。
所有的生灵都在这股抹除一切的代码威压下,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除了一个人。
苏尘站在这片末日般的废墟中央。
那件洗发白的紫金道袍下摆被风吹得往上翻卷。
大红花沙滩裤的裤腿拍打着小腿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股连圣人都能压碎的规则风暴,吹到他身边半米处,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自动分流,绕道。
连他叼在嘴里的那半根烟头,火星子都没闪一下。
苏尘咬着烟嘴,把手里的青铜断剑往地上一杵。
剑尖刺破厚重的钢板,像切豆腐一样扎了进去。
他空出右手,伸出小拇指,歪着脑袋,慢吞吞地掏了掏右边耳朵。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上方那只灰色巨手碾碎空间发出的“咔咔”声。
苏尘拔出小拇指。
指甲盖里挑出一块黄豆大小的耳屎。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大拇指扣住小拇指,对准天上那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
屈指一弹。
那块带着体温的污垢,迎着漫天的高维威压飞了上去。
苏尘把手插进裤兜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
他吐出半截烟头,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哪个没长眼睛的瞎子,搁这儿天上放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