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苏尘扛着那把暗紫色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点点天道本源的紫血。
一滴紫血顺着剑锋滑落。
“滴答。”
砸在下方的烂泥坑里,瞬间把泥水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小洞。
泥坑底。
鸿钧趴在脏水里,眼睁睁看着那道能救命的紫光被一剑劈成渣渣。
听着天道之眼那声凄厉的惨叫在耳边来回撞击。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完了。
连天道都护不住他,连天道都被这煞星劈出血了!
鸿钧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破风箱。
他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老脸上,混合着金血、泥巴、和不受控制飙出来的老泪。
眼底的骄傲和算计,全被一种叫做极度恐惧的东西给挤了出去。
他现在满脑子就剩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什么玄门道祖的脸面,什么掌控洪荒的气运,去他娘的吧!
命都没了,还合个屁的道!
“惹不起……老道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鸿钧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粗糙的石头上。
他连那块掉在废铁堆里的造化玉碟残角都不要了。
不顾一切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刺激着快要涣散的神经。
“噗!噗!噗!”
连着喷出三口金灿灿的圣人本源精血。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本钱,平时掉一滴都得心疼半个元会。
现在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精血化作一团刺目的血色火光,瞬间将他干瘪的身躯包裹起来。
鸿钧借着这股狂暴的血气,猛地从烂泥坑里窜起。
他顾不上什么仙风道骨的姿态。
双手像野兽的爪子一样,死命往前方的虚空一抠、一撕!
“给老道开啊!”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脸部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白胡子被风吹得糊在脸上。
“咔嚓!”
不周山上空那坚固的空间壁垒,硬生生被他这不要命的一抓,撕开了一条漆黑的裂缝。
裂缝里头,空间乱流像无数把带齿的钢刀,呼啸着往外卷。
“休想留住我!”
鸿钧看都没看身后一眼,一头扎进了那致命的空间乱流里。
他这身板,进去至少得扒层皮,但他宁可被空间切碎,也不愿意多看苏尘一眼。
逃命的速度太快,姿势太狼狈。
一只灰扑扑的布鞋从他脚上甩脱,“啪叽”一声掉回了泥坑里。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飞速闭合。
眨眼间。
这位高高在上的道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道刺耳的哭嚎声,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盘古殿后院。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泥水也不冒泡了。
所有人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僵在原地。
帝江那张长满横肉的脸,表情极其滑稽。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下巴快脱臼了。
手里还举着那把挖坑的铁锹,铁锹尖上的一撮黄泥“啪嗒”掉在脚背上,他都没感觉。
“跑、跑了?”
他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死寂,粗糙的大手在胸口胡乱抹了一把汗。
“大伯,那老头儿……一边哭一边跑了?”
祝融瞪着那双铜铃大的眼,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他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泥坑里那只破鞋。
“娘哎,这特么可是道祖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儿发紧。
“我刚才还想着怎么拿火燎他胡子呢,这就没影了?”
瘫在水池子边的元始天尊。
他那身华丽的紫金道袍烂成了拖把条。
他呆滞地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空间裂缝,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老师……跑了……”
元始喃喃自语,声音轻飘飘的。
“连法宝都不要了……扔下我们就跑了……”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眼角滑下两行浊泪,冲刷着脸上的机油和黑泥。
他的世界观,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鸿钧逃跑的背影彻底碾成了渣。
老子闭上了眼。
他花白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肩膀垮塌。
手里的破抹布掉进馊水桶里,溅起几滴脏水,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擦。
只剩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充满了无尽苦涩的叹息。
苏尘从半空中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紫金长靴稳稳地踩在青砖上,没带起半点灰尘。
他把鸿蒙开天剑随手一挽,剑尖点地。
视线扫过那个恶臭的泥水坑。
坑边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沾满泥巴、破了个洞的灰布鞋。
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年脚臭味。
“啧。”
苏尘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鼻尖皱起几道细纹。
“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扔下只破鞋恶心人。”
他手腕微动。
剑尖极其精准地挑起那只破布鞋。
苏尘看都没看,手臂一挥。
“嗖”的一声。
那只带着道祖体味的破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旁边那个还在熊熊燃烧的炼钢高炉里。
“呲啦——”
火苗子猛地往上一窜。
一股刺鼻的焦胶味混着汗臭味,瞬间被南明离火烧得干干净净。
连点灰都没剩下。
“脏了老祖的眼。”
苏尘把鸿蒙开天剑随手一扔,剑身化作一道紫光收回袖口。
他拍了拍手心,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慢条斯理地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
无论是十二祖巫,还是那些趴在地上装死的妖圣。
哪怕是疯疯癫癫的通天。
全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苏尘走到那把破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下。
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旁边的石桌上。
他随手拿起个缺了口的茶杯,晃了晃里面的凉茶水。
“怎么着?”
苏尘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戏看完了,都不打算给老祖我结个门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