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墨绿色的毒光,眼看就贴上胖小子的后脑勺。
腥臭味刮得小孩脖颈上的软毛直往起竖,胖小子还在嚼嘴里的野果子,口水顺着下巴滴答。
太一瞳孔缩得只剩个针尖。
铁链子崩得嘎吱乱响,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跟麻绳似的往外凸。
他嗓子眼像塞了把干草,发不出半点声,只能眼睁睁瞅着那秃鹫妖发癫。
完了。
太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心脏砸击胸腔的轰隆声。
这祖宗要是发火,别说他,整个妖族今天都得被扬了灰。
盘古殿深处,光线暗沉沉的。
苏尘还歪在黑石棺上,手指头正捏着颗葡萄往嘴里送。
他动作顿了一下。
葡萄皮被指甲掐破,紫红色的汁水渗出来,染了指腹。
“敢动我的后辈?”
声音不大,没带半点火星子。
却像腊月里的冰刀,顺着门缝贴地刮了出去。
苏尘连眼皮都没抬,拇指抵着中指,冲着殿外的方向,随意弹了一下。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连个像样的光影都没起。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透明剑气,带着撕碎一切规则的蛮横,悄无声息地飙出青铜门。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直接塌陷成一道黑线。
秃鹫妖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开。
那柄淬了毒的漆黑匕首,刚挨着剑气边缘,直接气化成了一缕青烟。
连铁水都没剩下。
他愣了半秒,喉结滚了一下,想喊。
可声音还没顶出嗓子眼,透明剑气已经从他眉心穿了过去。
没有血花,没有碎肉。
这只大妖就像是用沙子堆出来的假人,被一阵大风吹过。
从头到脚,皮毛、骨肉、甚至藏在识海里的元神。
全散成了看不见的微尘。
连存在过的因果线,都被这道剑气齐根剪断。
微风打着旋儿卷过去,原地空荡荡的,连根鸟毛都没留下。
胖小子啃完果子,砸吧砸吧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那里还有个杀气腾腾的刺客,现在连点味儿都没了。
云头后边,暗中窥探的那些老怪物们。
集体失声。
镇元子揪着胡子的手一哆嗦,生生拽下半撮白毛,疼得眼角直抽抽。
红云老祖的红袍子湿了一大片。
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黏糊糊的难受。
“走、走走……赶紧走!”
红云结巴得舌头直打结,拽着镇元子的袖子就往回缩。
“这、这哪是切磋,这是连生死簿都给撕了啊!”
他大口喘着粗气,脚底下的云团散个干净,差点一跟头栽下去。
“惹不起,真惹不起!老兄快撤,慢一步因果都得连累咱俩!”
云层里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响。
冥河的血神子直接化成一摊污血钻进地缝。
各路残党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被那邪门的剑气锁定。
方圆百万里,连个蚊子振翅的动静都没了。
盘古殿门槛边上。
太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青铜砖上,大口大口倒抽着土腥气。
他浑身战甲湿漉漉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杀进伤口里疼得直抽气。
“大、大伯……老祖!”
太一拿沾着泥的手背抹了把脸,嗓音劈得变了调。
“我、我可不认识那秃毛畜生!真不认识!他、他就是个散修,想害我!”
他拼命往回撇清关系,身子往门槛里头缩了缩。
这看门狗他是当定了,赶他走都不走,外面太危险了。
苏尘把手里那颗剥破皮的葡萄扔进旁边的小铜盆里。
叮当一声轻响。
他从袖口摸了块干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上的葡萄汁。
“闭上你那张破嘴。”
苏尘瞥着门外那个瑟瑟发抖的金甲男人。
“再多啰嗦半个字,老祖我让你去陪他。”
太一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
连连点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音。
苏尘嫌弃地摆摆手,视线落在旁边。
后土正低着头,双手死死搓着兽皮裙角,指关节发白。
她也是被刚才那一手吓着了。
她天生悲天悯人,见不得打杀,但这会儿心里却莫名觉得提气。
“丫头,别搓你那裙子了,边都磨秃了。”
苏尘拍了拍黑石棺。
“去,把殿门关上,跟我进后边密室。”
后土愣了一下。
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心跳乱了半拍。
她赶紧跑过去,使出吃奶的劲推那两扇厚重的青铜门。
嘎吱声响,大门合拢,把太一隔绝在外面。
密室建在盘古殿深处,里头点着几盏昏黄的兽油灯。
油烟味有点呛鼻,熏得人直想打喷嚏。
苏尘靠在粗糙的石椅上,手指敲着石桌,发出哒哒的响动。
“大、大伯,您单独叫我来……是、是不是我哪干得不好?”
后土低着头,脚尖不安地碾着地上的石板,抠出点石灰。
她偷偷抬眼,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苏尘。
“要是嫌我笨,我、我明天去跟哥哥们挖地脉去。”
苏尘叹了口气,手掌按在石桌上。
“你干得挺好,就是脑子太实诚,容易被人当柴火烧。”
他盯着后土那双清澈的眼睛。
“外头那些飘着的孤魂野鬼,你看得见吧?”
后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看得见,他们……他们天天在哭,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她绞着手指头,叹了口气。
“那些妖族和咱们巫族打仗死的人,魂魄没处去,就在荒野上飘着,怪可怜的。”
苏尘冷笑一声。
“天道就指望你心堵呢。”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那破眼珠子,正算计着把你填进那个叫轮回的无底洞里去,永世不得翻身。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