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看着帝江那张憋得黑红的大脸,嘴角一点点往上挑。
他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笑容落在十二个祖巫眼里,就像三九天被人顺着脊梁骨灌了一桶冰碴子。
帝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后脖颈上的粗毛根根倒竖。
“大、大伯,您别光笑啊,我这心里直发毛。”
他一边结巴,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抠膝盖上结的厚血痂,抠得指甲缝里全带血丝。
盘古殿里有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青铜锈味,混合着这帮猛男身上的汗酸味,直往鼻窟窿里钻。
苏尘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浑浊空气。
“我笑你们脑子不够用,头盖骨里装的全是泔水。”
他把手里那只白瓷茶杯往黑漆漆的棺材盖上一磕。
脆响声在地宫里荡开,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还抢气运?你告诉我,气运是个什么长相?”
苏尘站起身,紫金靴子踩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那帮带毛的妖族在泥坑里抢一块别人啃剩下的骨头,你们也跟着脱了裤子跳下去抢。”
“打得满脸是泥,还觉得挺光荣是吧?”
祝融是个炮筒子脾气,哪怕刚才被血脉压制吓破了胆,这会儿还是没忍住插了嘴。
“那、那不抢咋整啊大伯?”
他挠着满头红发,火星子劈里啪啦往下掉,把青铜地面烫出几个焦黑的斑点。
“妖族占了天庭,天天往下滴答口水,咱不打回去,那不成软蛋了?”
“闭嘴。”
苏尘一个眼风扫过去。
祝融的嘴巴像是被粘上了胶水,嗓子眼里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闷响,硬是没敢往下接。
“谁教你们只能跟那几只扁毛畜生死磕了?”
苏尘背起手,绕着那口鸿蒙葬天棺溜达了两步。
“从今天起,通知下面的人,家伙事儿全给我扔回库房去。”
他停下脚步,目光从十二个祖巫脸上挨个扫过去。
“咱们退出量劫,不打架了。”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连平时最稳重的烛九阴都坐不住了,屁股底下的石墩子被他扭得咯吱作响。
“不、不打了?”
共工嗓门大,一激动直接蹦了起来,头顶差点撞上横梁。
“大伯!咱巫族儿郎生下来就是为了战斗的!刀子都磨出火星了,您现在说不打?”
“天道那个狗东西都骑咱脖子上了,不干他娘的,我咽不下这口恶气啊!”
苏尘没搭理他,直接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巨力当头砸下。
共工闷哼一声,像个秤砣似的被死死按回石墩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说你没脑子还真喘上了。”
苏尘俯下身,盯着共工那双因为充血而泛红的眼珠子。
“天道巴不得你们天天拔刀子砍人呢。”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你们砍死一个大妖,妖族砍死一个大巫,死掉的血肉本源飘散在半空,全进了天道的肚子。”
“它就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寄生虫。”
“你们打得越凶,死得越多,它就越胖乎。”
苏尘直起腰,冷飕飕地哼了一声。
“你们不打架,不流血,它去哪吸能量?”
“饿它个几十万个元会,它自己就得低血糖抽抽过去。”
十二祖巫张着嘴巴,表情一个比一个呆滞。
这套理论完全超出了这帮肌肉汉子的认知上限。
帝江用力搓了一把脸,把络腮胡揉得乱七八糟。
“那……不打架,咱们这几百万张嘴吃啥?干杵在不周山底喝西北风?”
“喝风?老祖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苏尘一拂袖子,紫金道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听说过基建吗?”
一帮猛男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你们管地,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苏尘走到帝江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青铜碎块。
“洪荒这块地皮,灵脉到处都是,但乱得像一团麻线。”
“咱们不出去砍人,就在家里挖地洞、修管网。”
“把整个洪荒的地脉全给我连起来,造它几百万座聚灵基站。”
苏尘越说语速越快,手指在空气中飞快地比划着。
“天上的灵气,地下的煞气,连那些刮过山头的风,全给我抽干榨净。”
“它天道不是喜欢把能量攥在手里分配吗?”
“咱就直接在源头上把水管掐断,全接到咱盘古殿的后院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在地宫里来回冲撞。
强良的腮帮子剧烈抽搐了几下,雷电在他指缝里漏出刺啦刺啦的火花。
“大伯,这招……够阴损的啊。”
他咽着唾沫,眼睛里冒出一种野兽见了鲜血的诡异光芒。
“这等于是把天道的饭碗砸了,连锅都给端回咱们家了!”
“砸饭碗算个屁。”
苏尘走回棺材边,一屁股坐下。
冰凉的黑玉质感顺着布料贴上皮肤。
“老祖我要的,是把这整个破棋盘掀了。”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直接拍在帝江脸上。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和线条。
“不仅抽洪荒的,我还得带你们去混沌外头抽。”
“什么太阳能矩阵、地热榨取仪,全给我整出来。”
“咱们把外面的高维能量灌进洪荒,把这方天地的上限直接撑爆。”
苏尘的手指重重戳在棺材盖上。
“这就叫强行升维。”
“等到洪荒的体量大到天道那小破肚子根本装不下的时候,它就是个随时能捏死的臭虫!”
画饼。
这是绝对的、史诗级的、降维打击级别的大饼。
那股子宏大的蓝图混合着狂热的气息,把十二祖巫砸得七荤八素。
祝融兴奋得直搓大腿,把兽皮裙都搓出了火星子。
“干!这活儿听着比砍人带劲多了!”
“抽干那个破天道!让那帮妖族连口汤都喝不上!”
帝江更是捧着那张图纸,手抖得像筛糠。
哪怕他根本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也不妨碍他把这玩意儿当成巫族的最高圣物。
地宫里的气氛瞬间从悲愤变成了传销现场般的狂热。
每个人都在幻想着天道饿得皮包骨头的惨状。
就在这热血沸腾的当口。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玄冥在那儿缩了半天,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抠着兽皮裙的边角。
力气没收住,直接撕下了一条口子。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泛起的干涩。
顶着苏尘扫过来的视线,她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手背上还沾着刚才打架蹭到的泥灰。
“那个……大伯,您画的这饼闻着挺香的。”
玄冥咬着发白的下嘴唇,眼神飘忽不定,声音越说越小。
“可咱们这图纸上的什么矩阵、什么阵眼,得靠元神去推演法则吧?”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那十一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兄弟。
“咱巫族上下,找不出一颗能用的元神,全加起来也算不明白一加一等于几啊。”
她把手放下,死死绞着手指头。
“没元神,咱拿头去搞这些精细的基建活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