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石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在里面待了太久，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站在台阶上缓了好几秒才睁开。
周远山从帐篷那边小跑过来，跑到跟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胳膊腿是不是还齐全。
“陈默先生，您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有点急。“我们一个小时之前联系您，一直显示无法联系的状态。发了十几条私信，全被退回来了。还以为您在里头出什么事了。”
陈默靠在石门边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里面有个副狱长，人不错。聊了几句。”
周远山愣了一下。“就……聊了几句？”
“不然呢？里面又没信号，又不能刷手机。”陈默拍了拍身上的灰。“第二层清了。但副狱长说第三层不好打，建议我休息几天再进去。”
周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转过身，朝帐篷那边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设备，像体温计，在陈默额头前面扫了一下，嘀了一声，低头看屏幕。
“生命体征正常。没有异常。”白大褂说完就走了。
周远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您先回去休息。第三层的事不急。”
陈默从石门上直起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远山。
“对了，第一层关着的那些人，副狱长说会照顾。但你们最好也派个人去看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远山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了。明天就派人过去。”
陈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小织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门框上的符文还在发蓝光，一明一暗的，像在眨眼。她转回去，加快脚步跟上陈默。两个人走远了，帐篷那边的人还在忙，搬设备的搬设备，调试的调试，谁都没说话。
回到高塔之后，陈默跟小织说了一声，就下线了。舱盖打开，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在副本里待了太久，脑子还有点懵，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他按照周远山说的方法，打开论坛的提取功能。面板上跳出一个选项，属性值提取。他试着点了五级，系统弹出一行字，消耗八万金币，确认吗？他咬了咬牙，点了确认。金币哗啦啦扣掉了，心疼了一下，但很快身体就有了反应。
胳膊变轻了，不是没力气那种轻，是抬手的时候感觉不到重量，像胳膊底下装了弹簧。他站起来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膝盖没怎么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那排房子的屋顶看得一清二楚，连屋顶上蹲着的那只猫都能看清，猫尾巴在甩，一下一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这五级属性值花得不亏。
他想了想，又打开论坛的提取功能，这次选的是小织。系统提示，提取织梦者小织，消耗五万金币，停留时间三天。他又点了确认，金币又哗啦啦扣了一次，心疼得脸都皱了一下。
客厅里亮了一下，像有人开了灯。光从半空中的一个点扩散开，铺成一个人形，光散去之后，小织站在客厅中间。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陈默，眨了眨眼。
“出来了？”陈默问。
小织点了点头，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玻璃，凉凉的。她又摸了摸窗台上的花盆，花盆是陶瓷的，摸上去光滑。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感觉怎么样？”陈默问。
“跟游戏里不一样。”小织转过身，看着他。“重了一点。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
陈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习惯就好。”
小织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三天。然后就要回去？”
“对。三天后得重新提取。”
小织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那这三天，我能出门吗？”
“能。但得换身衣服。你这裙子太显眼了。”
小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小花。“我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但别人穿的不是这样的。”陈默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递给她。“先穿这个。明天去买衣服。”
小织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袖子长出一大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行。”她说。
陈默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默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打开外卖平台，熟悉的界面还在，但价格全变了。平时常吃的那家蛋炒饭，从十二涨到了十八。他往下划，一家比一家贵，红烧肉盖饭二十五，牛肉面三十，连素包子都涨到了两块钱一个。
更离谱的是每张菜单底下都多了一行小字。“本店有十级大佬坐镇，请勿抢劫。”
陈默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十级大佬？十级就敢出来镇场子了？他往下一划，另一家写的是“本店有十五级大佬坐镇”，再往下还有“二十级大佬”。越写越高，跟拍卖会似的。
他挑了一家最便宜的，点了份蛋炒饭。下单的时候弹出一个提示。“您的等级较高，建议选择有高级坐镇的店铺。”他点了忽略，继续下单。
小织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他们为什么写那个？”
“怕被人抢。”陈默把手机放下。“现在属性值能带出来了，有些人等级低，抢东西比打怪来得快。商家没办法，只能花钱雇高等级的玩家坐镇。”
“那你也能去坐镇。”
“我去坐镇？就为了换一份蛋炒饭？”陈默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小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机震了一下，订单被接单了，预计送达时间四十分钟。陈默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四十分钟，够他睡一觉了。他闭上眼睛，刚有点迷糊，手机又震了，骑手发来一条消息。
“大哥，您这地址附近有个二十级的大佬在巡逻，我不敢过去。您能出来拿一下吗？”
陈默睁开眼，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二十级大佬？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小织跟在后面。“你干嘛去？”
“拿饭。顺便看看那个二十级大佬长什么样。”
陈默推开门，阳光晃了一下。他眯着眼往小区门口看，保安亭旁边站着一个人，穿保安制服，站得笔直，腰板挺得跟标枪似的。那人的气息明显不一样，陈默感觉了一下，二十级，稳稳的。二十级当保安，这小区安全系数不低。
路边停着一辆电动车，车后面绑着外卖箱。骑手蹲在车旁边，缩着脖子，东张西望，像一只警惕的土拨鼠。陈默感觉了一下他的气息，五级，估计是把能提取的属性值全提出来了，花了不少钱，现在就剩这点家底了。
骑手看见陈默出来，赶紧站起来，从箱子里掏出一袋外卖，小跑过来。跑到跟前又慢下来，偷偷看了一眼保安亭里那个二十级大佬，确认对方没在看他，才松了一口气。
“业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默看着他手里那袋外卖。“我来取我的外卖。”
骑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上的小票，又抬头看了看陈默。“您是……尾号8876的陈先生？”
“对。”
骑手把袋子递过来，手还在抖。陈默接过袋子，往后退了一步。骑手又看了一眼保安亭，压低声音。“大哥，您这小区的保安都二十级了，我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敢骑进来。”陈默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蛋炒饭还冒着热气，没洒，没漏。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骑手摆手，骑上电动车，拧了两下油门才打着火，一溜烟跑了，拐弯的时候车身歪了一下，差点蹭到路沿石。
陈默提着袋子转身往回走。路过保安亭的时候，那个二十级的保安朝他点了点头。“陈先生，需要帮忙提吗？”陈默看着自己手里那袋不到两斤的蛋炒饭，摇了摇头。“不用。谢谢。”保安点了点头，继续站他的岗，腰板还是那么直。陈默走回楼里，关上门，把袋子放在桌上。小织从房间里探出头。“拿到了？”“拿到了。”他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蛋炒饭金黄金黄的，看着还行。他掰开筷子，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味道没变，就是贵了点。
小织蹲在沙发边上，眼睛盯着那盒蛋炒饭，咽了一下口水。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好意思开口。陈默感觉到了，把饭盒推过去。“吃吧。我饱了。”小织接过饭盒，低头扒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陈默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心想这五万金币花得值，至少有人陪他吃饭了，虽然吃的是同一份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