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就起了。他在高塔三楼把枪擦了一遍，又检查了药水腰带，确认每瓶药水都拧紧了，子弹也备足了。小织蹲在床边看他忙活，手里抱着法杖，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陈默把枪插回腰上。“打个年小雅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你擦了三遍枪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枪管锃亮，能照出人影。他把枪插回去，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村子，往传送阵走。真村长还坐在柳树底下喝茶，看见他们，举起茶杯晃了晃，算打过招呼了。到了落雁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摆摊的、组队的、跑来跑去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默注意到，不少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竞技场的方向。
“这些人也是去看决斗的？”小织问。
“可能吧。”陈默没多想，加快脚步。
竞技场在落雁城东边，是一栋圆形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头砌的，有好几层楼高。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看见陈默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竞技场的场务站在门口，是个中年Npc，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看见陈默，他迎上来，行了个礼。
“冒险家，您来了。场地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领着陈默穿过一条走廊，走进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条长椅，桌上放着水和毛巾。墙上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竞技场。竞技场很大，圆形的，中间是一片空地，铺着细沙，四周是台阶式的看台，能坐好几百人。现在已经坐了不少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声嘈杂。
“您先在这儿休息。”场务指了指长椅。“决斗开始前我会来叫您。”
陈默坐下来，把枪解下来放在桌上。小织站在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得入神。
“好多人。”她说。
陈默也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台上的人还在增多，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年小雅加油”，也有人举着“榜一必胜”的牌子，两边都有支持者。
“年小雅来了吗？”小织问。
陈默往竞技场另一边的入口看了一眼，那边也有一个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还没。”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今天这事，不光是打一架那么简单。
年小雅来了。她从竞技场另一边的入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偏门六道走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新法袍，法杖上的宝石换成了更大颗的，亮得晃眼。年小雅今天穿了一身红袍，法杖也换了新的，杖头镶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走路的时候宝石一晃一晃的，像在跟人打招呼。
她走进来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年小雅！年小雅！”她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笑得很甜，像没事人一样。陈默站在房间的窗户后面，看着她那张笑脸，手按在枪柄上，没动。
场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走到陈默面前，展开。
“冒险家，决斗规则有变动。”他清了清嗓子。“本次决斗，双方只能使用野外获得的第一把武器，技能也只能使用初始技能。违规者判负。”
陈默愣了一下。“第一把武器？”
“对。您进入游戏后获得的第一把武器。系统会自动检测，不符合规定的无法带入竞技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枪。这把枪是他转职后换的，早就不是最初那把了。他想了想，最初那把枪是什么来着？那把破旧的系统新手枪，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可能分解了，可能卖商店了。
年小雅那边的房间窗户也开了，她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法杖，这把新法杖花了她不少钱，现在用不上了。她转头跟偏门六道说了几句什么，偏门六道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从背包里翻出一根旧法杖递给她。
场务看着陈默。“冒险家，您的初始武器还在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不在了。”
场务的表情没变，像是早就料到了。“按照规定，如果初始武器已遗失，可使用系统提供的制式武器替代。属性与初始武器相同。”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灰扑扑的火铳，跟陈默刚进游戏时拿的那把一模一样，劣质的，枪管上还有锈迹。
陈默拿起来掂了掂，很轻，跟玩具似的。他看了一眼属性，攻击力低得可怜，跟他现在的枪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这？”他问。
“就这。”场务说。“双方都一样。”
陈默看了一眼年小雅那边，她也拿到了系统提供的制式法杖，木头的，杖头连颗宝石都没有，光秃秃的，像根烧火棍。她拿着那根法杖，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场务往后退了一步。“请双方进入竞技场。决斗即将开始。”
竞技场的门打开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白晃晃的。陈默从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灰扑扑的制式火铳，枪管上的锈迹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看台上响起一片嘈杂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嘘他，还有人举着“榜一加油”的牌子晃来晃去。
场务站在场地中央，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竞技场里回荡。
“欢迎来到落雁城决斗竞技场！”
看台上安静了一些。
“本次决斗的对决者是落雁城公爵的好友，与公爵同样头衔的‘织梦’公爵——陈小默！”
看台上炸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人站起来喊“榜一牛逼”。陈默面无表情地站在场地一边，手里的火铳垂在身侧，枪口朝下。另一边，年小雅从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根光秃秃的制式法杖，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尴尬。她身后的看台上也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小得多，零零散散的，像没吃饱饭。
另一个场务走到场地中央，接过羊皮纸，继续念。
“本次决斗分为两场！鉴于双方等级差异，第二场将由陈小默单人迎战年小雅及其公会全体成员！”
看台上又炸了。这次比刚才更响，有人喊“不公平”，有人喊“刺激”，还有人吹口哨吹得震天响。陈默侧头看了一眼年小雅，她的脸白了。单人打她一个公会？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偏门六道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法杖，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场务把羊皮纸卷起来，退到场边，举起一只手。
“双方准备！”
陈默把火铳抬起来，枪口对准年小雅。她举起法杖，杖头对准陈默，手在抖。
场务的手落下来。
“开始！”
场务的手落下来，喊了一声“开始”。声音还没落地，陈默已经冲出去了。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细沙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但速度一点没减。制式火铳握在右手，枪口朝前，左手从腰带上摸出一发子弹，边跑边装填。动作很快，手指很稳，几秒钟就装好了。
年小雅站在对面，看见陈默冲过来，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冲，而不是先试探。她举起法杖，嘴里开始念咒，杖头亮起一团微弱的火光。制式法杖的效果很差，火光闪了两下才凝成一个火球，比拳头大一点，歪歪扭扭地朝陈默飞过来。
陈默没躲。他侧了一下肩膀，火球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落在地上炸开一小团火花，沙子被炸得飞起来，溅了他一裤腿。他的脚步没停，距离已经拉到不到二十步了。他抬起火铳，瞄准，扣扳机。
砰。
枪声不大，制式火铳的声音跟玩具似的，噗的一声。子弹打出去，歪了，从年小雅头顶飞过去，看台上有人“哎呀”了一声。陈默骂了一句，这破枪的准头也太差了。他边跑边装第二发子弹，这次装得更快，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在动。年小雅的第二发火球又飞过来了，这次大了一点，但还是很慢，陈默往左边一闪，火球从他身后飞过去，砸在看台下面的墙上，灭了。
距离不到十步了。陈默抬起火铳，这次没急着开枪，他又往前迈了两步，跑到年小雅面前，枪口几乎顶着她脑门。年小雅的脸白了，法杖举着，杖头的光还没聚起来，陈默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年小雅肩膀上，她往后一仰，摔在地上，法杖脱手飞出去，落在沙地上弹了一下。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喊声。有人喊“漂亮”，有人喊“这么快”，还有人喊“榜一牛逼”。
陈默放下火铳，站在年小雅面前，低头看着她。她躺在沙地上，捂着肩膀，脸白得像纸，眼睛瞪着陈默，嘴唇在抖。
“第一场，陈小默胜！”场务举起手喊道。看台上又是一阵欢呼。
年小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捡起法杖，低着头往场边走了。她的肩膀还在疼，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法杖拖在地上，在沙里划出一道沟。
陈默看着她走回去，把火铳里的弹壳退出来，装上一发新的，等着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