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后，陈默带着小织在街上逛了一圈。落雁城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不少，街上到处是玩家，有摆摊卖装备的，有喊话组队的，还有蹲在路边吃烤串的。烤串的香味飘过来，小织的鼻子动了两下，眼睛跟着那摊子转。
“想吃？”陈默问。
小织摇了摇头，但眼睛没离开那摊子。
“想吃就说。”
“……想。”
陈默走过去买了五串，三串肉的，两串素的。小织接过去，先咬了一口素的，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肉的，眼睛亮了。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陈默自己也拿了一串，边吃边逛。
他表面上是在逛街，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角落。公爵说暗神组织可能会在招募试炼那天动手，他不放心，想先看看落雁城的布防情况。守卫站岗的位置，巡逻的路线，城墙上有没有缺口，这些都得心里有数。
逛了大半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守卫站得挺直，巡逻的走得也挺勤，城墙看着也挺结实。陈默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拐进旧城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旧城区这边人少，房子也旧，街道窄，光线暗。他本来是绕近路回传送阵的，走着走着，余光扫到左边一条死胡同里，墙上多了一截楼梯。楼梯是石头的，颜色跟墙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从墙上伸出来，往上延伸了五六级就断了，像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
陈默停下来，盯着那截楼梯看了几秒。上次来旧城区的时候，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他往四周看了看，胡同里没人，两边的窗户都关着，安安静静的。
他转头看向小织，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小织嘴里还嚼着烤串，点了点头。
陈默放轻脚步走进胡同，走到那截楼梯下面，抬头往上看了看。楼梯断口处不是空的，有一层淡淡的光，像水面上的油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那层光，手指穿过去了，凉的，像伸进了一盆凉水里。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踩上第一级台阶。石头是实的，不晃。他往上走了三级，那层光就在头顶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脑袋探进光里。
光那边是黑的。，像被人蒙上了眼睛。他缩回头，光还在，楼梯还在，什么都没变。
他想了想，又往上走了一级，整个人钻进光里。
光那边是黑的。像被人拿麻袋套住了脑袋。陈默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大概掉了两三层楼的高度，脚踩到了实地，软乎乎的，还带点滑，像踩在湿泥巴上。
他蹲下来稳住身体，把手伸到腰带上摸了一瓶药水，拧开盖子。药水发出淡绿色的光，不大，但够用，把周围照亮了一小片。
下水道。他站在一条砖砌的通道里，拱形的顶，两边是长满青苔的墙，脚底下是湿漉漉的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烂菜叶子泡了水，又像老房子发了霉，还混着一点臭鸡蛋的味儿。陈默捏着鼻子走了两步，心想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这味道简直能把人送走。
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墙。他抬起头，用药水往上照了一下。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蝙蝠，灰褐色的，一个个倒吊着，翅膀收拢，像一串串风干的腊肉。它们闭着眼，没动，像是在睡觉。陈默数了数，少说有好几百只，从这头挂到那头，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脚踩在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踩在泡发的海绵上。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那些蝙蝠睡得挺沉，他走过的时候有几只动了动耳朵，但没醒。
通道往前延伸，看不到头。药水的光照不远，前面始终是一片黑。陈默走了一会儿，发现通道分叉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砖墙，青苔，泥地，连味道都一样。
他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通道的墙上刻着一个符号，不太明显，像是被人用指甲划的。右边墙上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往左边走了。
走没几步，前面出现了一个拐角。他贴着墙，慢慢探出头去看。拐角那边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空间，像是一个小房间。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滋滋响。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灰袍子，手里在摆弄什么东西。
陈默缩回头，靠在墙上，把手按在枪柄上。这地方居然有人。是暗神组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处闪出去，枪口对准那个人。
“别动。”
那个人抬起头。是一张年轻的脸，男的，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他看见陈默的枪口，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双手，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把螺丝刀。
“别别别开枪！”他的声音有点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好人！我就是个修管道的！”
陈默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螺丝刀。
“修管道的？在这下面修管道？”
“对啊！”那人指了指身后墙上的一根管子。“下水道堵了，我来通一通。”
陈默看了看那根管子，又看了看那人脸上的青春痘，又看了看他脚上的拖鞋。
“你修管道穿拖鞋？”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沉默了。
陈默把枪口往前送了送。“说实话。”
那人的眼神变了。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现在突然硬起来了，嘴角往下撇，眼睛眯起来，像换了个人。他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行吧，被你识破了。”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通道里回荡了几下。周围的墙壁开始动，不是墙在动，是墙上的砖在动。一块砖往外推，两块，三块，十几块砖同时被推开，从砖洞后面钻出人来。有的穿黑袍，有的穿皮甲，有的就穿着普通衣服，但手里都拿着家伙，刀剑法杖弓箭，什么都有。
陈默被围住了。前后左右都是人，少说有二十来个，把这条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他往后退了一步，背贴着墙，枪口还对着那个坐着的年轻人。
“暗神组织的？”陈默问。
年轻人笑了一下，没回答，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享受什么美味。“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走不了了。”
“哦？”陈默也笑了一下。“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现在还在复活点等冷却。”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把苹果核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兄弟们，招呼招呼这位榜一。”
周围的人动了。前排的举盾，后排的拉弓，法师开始念咒，各种颜色的光在通道里亮起来，照得人眼花。陈默没等他们准备好，抬手就是一枪，打在最近的那个盾牌上。子弹没穿透，但冲击力把那人撞得往后倒，砸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上！都上！”年轻人喊了一声，自己却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陈默换了位置，靠着墙往一边移动，一边走一边开枪。他打得很准，每一枪都打倒一个人，不是打腿就是打肩膀，不致命，但让人爬不起来。通道太窄，人又多，他们施展不开，挤在一起，互相挡路，有人想放法术，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有人想射箭，箭没射出去被旁边的人碰掉了。
陈默趁机换了一发冰霜弹，打在地上。冰面炸开，冻住了五六个人的脚，他们动弹不得，后面的又挤上来，踩到冰面上也滑倒了。一时间通道里乱成一锅粥，喊的喊，骂的骂，还有人被踩了脚嗷嗷叫。
那个年轻人站在最后面，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从腰后面摸出一根短杖，杖头亮起紫色的光。
陈默看见了，抬手一枪打在他脚边。冰面炸开，冻住了他的拖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陈默，脸白了。
“你……你别过来……”
陈默把枪口对准他的脸。“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通道里的混乱还在继续，有人在地上爬，有人扶着墙站起来，还有人抱着被冻住的脚嗷嗷叫。陈默的枪口始终对着那个年轻人，没移开过。
突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喊。“老大！这边有出口！”
陈默的视线往声音来的方向偏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年轻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都不要了，光着脚往后跑。他跑得飞快，像屁股上装了火箭，几步就蹿到通道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陈默抬手一枪，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碎石溅了一地，没打中。他骂了一声，想追，但前面堵着七八个人。他们虽然被冻住了脚，身体还能动，有的伸手抓他，有的拿盾牌挡路，还有一个直接往他身上扑。陈默侧身躲开那个扑过来的人，推倒一个举盾的，踢开一个抱他腿的，等他挤出人群，拐角处已经没人了。
通道尽头有一扇小门，半开着，门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陈默追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弯弯曲曲的，像蛇肚子。他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右边各一条，地上都没有脚印。通道是砖铺的，不沾泥，留不下痕迹。
他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通道的墙上有烟熏的痕迹，像是有人长期点过火把。右边的墙上干干净净。他想了想，选了左边，走了大概百来步，通道到头了，是一堵死墙。墙上用红漆画了一个符号，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叉。
陈默看着那个符号，骂了一声。上当了。他转身往回跑，跑到岔路口，拐进右边那条。这次走了没多久，通道就开始往上倾斜，走了一会儿，头顶出现了亮光。不是药水那种绿光，是真正的阳光，白晃晃的，从上面照下来。
他加快脚步，爬上一段石头台阶，推开头顶的一块盖板，从里面钻出来。外面是一条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地上铺着石板。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看了看四周，认出这里是旧城区的另一头，离他下来的地方隔着好几条街。
年轻人跑了。陈默蹲在巷口，把枪收起来，掏出那瓶药水看了看，还剩半瓶。他拧上盖子塞回腰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跑得倒挺快。”他自言自语，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小织还在那边等着，得赶紧回去，别让她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