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鼠标左键按下的清脆响动。
电脑屏幕中央，原本漆黑的直播间画面瞬间亮起。
江澈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
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半袖，右边肩膀处隐约能看出纱布透出来的轮廓。
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斜斜打在他侧脸上，照出皮肤下微青的血管。
怀里，抱着那把跟着他三年的旧吉他。
琴身由于受潮，边缘的漆面微微有些起伏。
“嗡——”
屏幕左下角的在线人数。
像是坏掉的计价器。
从五百万跳到八百万，再到一千万。
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弹幕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厚重墙壁，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偷歌贼还敢露脸？”
“给阿强道歉！给那些流浪歌手道歉！”
“星娱传媒的合同白纸黑字，你拿什么赖？”
“昨天挡石头，今天偷曲子，江老六你真是内娱第一两面派！”
污言秽语，顺着光缆喷涌而出。
江澈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红色、黑色字体。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琴颈上随意拨弄了一个泛音。
“叮——”
清脆的余音顺着麦克风传遍全网。
“吵够了没？”
江澈开口。
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对着摄像头，瞳孔里映着显示器的荧光。
“说我抄袭。”
江澈把吉他往怀里紧了紧。
“理由是那些所谓的demo日期更早？”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你们觉得，写出《晴天》这种歌，需要磨几年？”
他没等弹幕回答。
右手手掌在琴弦上重重一拍。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千万观众耳膜一震。
“对我来说。”
江澈伸出三根手指。
“不需要三年，也不需要三个月。”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肩膀伤口的拉扯感。
“既然你们说我偷。”
“那我今天就现写一首。”
此话一出。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迎来了更疯狂的嘲讽。
“现场写？当大家是三岁小孩呢？”
“绝对是早就背好的稿子！在这演谁呢！”
“有本事让大家出题啊！”
江澈看着这些质问，眼底没起半点波澜。
他把麦克风拉近了一点。
“行啊。”
“你们出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着屏幕。
“弹幕里随机抽三个词。”
“不管多离谱，不管多不搭边。”
“只要这三个词出现，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江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当场给你们攒出一首副歌。”
“质量如果超不过《晴天》。”
“我明天就去那个阿强的家门口，跪下磕头认罪。”
直播间彻底炸了。
星娱传媒的公关部大厅里，吴勇盯着大屏幕，急得直拍大腿。
“他疯了！他在自杀！”
华宇飞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
“十分钟？他真把自己当乐神了？”
他眼神阴鸷，拿起手机登录小号。
“给他出难题！往死里整！”
一时间。
直播间弹幕被各种生僻词占领。
“核废料！手术刀！破产！”
“避孕套！臭豆腐！火葬场！”
“江老六，敢接吗？”
江澈看着那些充满了恶意和嘲弄的词汇。
他并没有急着选。
而是眯起眼，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
他在找。
找那些真正带有情绪、带有画面感的碎裂意象。
三十秒后。
江澈伸出手，在屏幕上凌空虚点。
“行了。”
他开口，声音在这燥热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就这三个吧。”
他用中性笔，在手边的白纸上潦草地写下三个词：
【咖啡】。
【落叶】。
【失眠】。
写完。
江澈把白纸举到摄像头前，展示给全网看。
“这三个词，太文艺了。”
江澈挑了挑眉，看向那帮还在疯狂带节奏的黑粉。
“你们可能觉得我在选简单的。”
“但我告诉你们。”
他放下纸。
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搓了一下。
“发出响声。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屏幕右侧。
场务特意加上的倒计时器，开始疯狂倒数。
09：59。
09：58。
直播间一千万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同步屏住。
安静得只能听到江澈手指甲划过琴弦的细微声。
江澈闭上了眼睛。
他低着头，下巴尖抵在吉他的边缘。
【绝对音感】与【满级乐理】在他脑海中高速碰撞。
无数段旋律碎片像是一群受惊的飞鸟，在意识深处盘旋。
他没有去翻乐谱。
没有去试和弦。
三秒钟后。
江澈睁开眼。
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眸子里，突然亮起了一抹锐利的光。
他抬起右手。
指尖微颤，随后重重地砸在最粗的那根E弦上。
“计时开始。”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紧接着。
一段带着浓郁忧郁感、伴随着强烈打击感的吉他扫弦声。
如同狂风卷着枯叶。
在这个逼仄的单身公寓里，轰然炸响！
“铮——！”
乐声穿透了劣质的麦克风。
穿透了千万人的手机喇叭。
直接撞在了这届网友被资本规训得早已麻木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