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氏这么一吼,赵老四也回过神来。
他也不顾小儿子还在饭桌上,当即对自家婆娘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你,唉……”
他也把筷子放下,低声说道:“我,我今天在码头上遇见他们家人了。”
“他们家?谁家?你倒是说清楚啊?”
周氏没听懂,一脸疑惑地问。
“谁家,你说谁家,王家人!”赵老四也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切,遇见就遇见吧,咱们两家都和离了,早就没关系了,以后啊,咱儿子前程可远大着呢。”
她早把王家人给忘在脑后了,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儿子即将说上县令家女儿的高兴。
她可是知道的,自从儿子和离后,那女子可是追自家儿子追得更紧了,恨不得让哥哥天天请儿子进府呢,还把自家儿子的课业装成哥哥的拿给县令去批改。
要不是怕儿子只是童生想考中秀才后再去提亲,现在他们家啊,可早就跟县令家成亲戚了呢。
只要一想到这些,周氏心里哪还有曾经的儿媳妇王丽娘的身影?更遑论其他王家人了,于是她不耐烦地说道:
“说他们家人干嘛?真是晦气,吃饭吃饭。”
一想到王家人,周氏就立刻想到儿子被王家人逼着办和离没有休妻的事儿,心里又不痛快了起来。
“哎呀,你,你真是。”
“我今天可是在码头碰到川子和海子的,他们俩在码头打零工呢!”
赵老四又急切地说道。
“打零工?他们王家人在码头上打零工?”
周氏一听立刻又应和起来。
她可是知道的,在码头打零工就没有轻松的,一天就能被累得脱一层皮,以前虽然也偶尔听儿子说起过岳家有时会去码头打零工,但她也没见过所以并没有什么印象,此时又听丈夫提起来还亲眼所见,瞬间就感兴趣了起来。
“他们家怎么这时候来打零工?泥腿子这时候不应该是忙着去种地吗?
因着自家丈夫在杂货铺做工时常要去码头,有时也需要雇人搬货,所以周氏对什么时候容易找零工什么时候不容易找到还是比较清楚的,这时就问了出来。
“哎呀,我就是也奇怪呢。他们怎么这时候来打零工?难不成家里出了变故有急需用钱的地方?”赵老四也猜测道。
“变故?难不成他家里谁突然生病了?难不成是李氏那个死老婆子?还是王丽娘那个蠢的?如果是真的,这可太好了!”
说起来,她跟李氏关系真的挺一般。
概因李氏素来是个要强的性子,轻易不愿意吃亏,之前跟亲家见面或走亲戚时言语上难免会有些不合,而周氏也是个掐尖要强的,就很不喜欢李氏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这回听说王家可能有变故,还没怎么样呢,她倒是先幸灾乐祸起来了。
“你瞎说什么呢?什么生病?”
赵老四见自家婆娘这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顿时指责了一两声。
“人家家里说不定根本没事呢,你别胡乱猜了,万一给人家知道到时候又来找事儿。”赵老四叮嘱一句。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行吧,吃饭吃饭,赶紧吃饭,远哥儿,赶紧吃饭。”
乍然听到王家可能有变故的事儿,周氏又喜滋滋的,一边给丈夫盛饭一边照顾着小儿子。
看婆娘已经沉浸在不知所谓的想象中了,赵老四只好叹了一口气接过饭碗继续吃起了饭。
码头边,一上午的活终于忙完了,跟工头约定了下午集合的时间地点,王明川和王明海就准备找个地方吃饭了。
他们已经打算好了,最近都先干满一天,等过几天到春耕了再只干半天。
他们早上出发前偷偷装的满满两筒热水早就在干活儿中途给喝完了,不过这次的主家还挺好,一直烧着水给他们喝呢,所以这会儿兄弟俩又罐了满满两大筒水。
他们拎着竹筒,跟其他人一起,走到了码头比较边缘的背风的地方。
王明海先跑去了主家提供的寄存点把早上寄存的干粮给拿回来了。
虽然干粮也不多,两兄弟一人怀里放一点也够了,但他们可是要干活儿的,那汗流浃背的,干粮可不能放怀里,弄脏了还吃不吃了?
不过,要不然说这次的主家良善呢,不仅给他们烧热水,还找了一个地儿给他们放包裹什么的,只需要拿着凭证来取就行了。
这不是,王明海就把存放的干粮给拿过来了。
他们现在可舍不得花钱去吃镇上的饭了,一个素包子和大馒头要1文钱呢,肉包子更是要3文,他们两个大男人,吃几个包子是够?
所以他们在家时就早早打算好了,带上足够的干粮和一点咸菜,再带上热水,就这么对付着吃就行了,干粮还顶饱呢,够了。
都是干粮,也没什么可推让的,两兄弟坐在背风处,你一口我一口的把干粮和咸菜给吃完了,也不用留着,等下午干完了活儿就能回家了。
像他们这种打零工的,有的是3-5天或以上的短期工,有的是一天一结的临时工,而王明川两人这次找到的就是一天一结的临时工,所以他们也不怎么担心工钱问题。
哪个商人会为了一天的工钱而在码头“出名”呢?谁也不想自己以后的活儿没人接,更不想臭了名声,所以像这种一天一结的临时工都是当天干完当天结算工钱的。
一想到还有几个时辰就能拿到工钱了,王明川两人都开心了起来,这会儿歇着了,兄弟俩也有空好好聊会儿天了。
“大哥,你说,咱宇哥儿读书这事儿,能成吗?”也许是王明宇读书在家里也就月余的事儿,还算新鲜,所以王明海开口还是这事儿。
也不怪他心怀忐忑,就算他平日里再混,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再多,他之前也没见哪家人里面出了个读书能成的。
现在,他家竟然正儿八经地送弟弟去读书了,他心里实在是有些没有底气,但这种话他又不敢跟爹娘说,跟妻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趁这会儿没其他人跟大哥唠唠了。
其实,王明川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他听话,也相信自家爹娘,所以他一听二弟的话就立刻回道:
“什么行不行的,你见过咱村里有比宇哥儿学算数快的吗?你见过谁家孩子成日里自己去学堂吗?”
“再说,成不成都已经去学堂了,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咱只需要多为宇哥儿挣钱就行,等以后他才能用好的毛笔好的纸,去县城府城参加考试才能吃好的住好的。”
虽然不知道举业具体要花多少钱,但总归是越多越好的,所以他现在没别的念头,就是一门心思的挣钱!
别看王明川平日里不多话,被他这么一说,竟然颇有一种不管前路如何我自勇往直前的洒脱和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