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要送宇哥儿去读书,不管孙子辈是什么反应,回到屋里的大房和二房两夫妻都开始了讨论。
小李氏作为王守诚的母亲,眼看着过几年就要为儿子说亲,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桩事,她心里既担忧又高兴。
烦躁的当然是发愁大儿子的说亲,高兴也是真的为王明宇感到高兴。
王明宇比自家信哥儿还小好几岁呢,说是丈夫的弟弟,其实差不多就是当儿子养了,看到他能有机会去读书,当然也为宇哥儿感到高兴。
只是,乡下小子去上学堂,能成吗?从来没有听说哪个乡下小子上出来个什么名堂。
她把自己的矛盾说给丈夫王明川听。
但王明川对儿子说亲的事也没什么好想法,他少见情绪外露的搂着妻子肩头,低低地说道:
“放心吧,咱爹娘不会耽误诚哥儿的,往后,我再多去镇上码头找些零工干也就是了。至于宇哥儿,宇哥儿这么聪明,上了学堂,兴许以后会有大造化呢?”
王明川说的码头是位于临颍镇的内河码头,临颍镇距离王家村并不远,走路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个码头其实不算特别大,往来的多是中小型货船,并没有诗中所写的那种 “连天浪静长鲸息,映日帆多宝舶来”壮观的商业景观,但也别有一番熙熙攘攘人潮涌动的热闹繁华。
在农闲时,村里许多人都去这个码头打过零工,王老头和两个儿子当然也包括在内。
听到丈夫说以后要多去码头干活儿,小李氏不由得先开始心疼了起来。
“可是,码头扛货多累啊,咱还有地里要照顾,你哪能经常去码头?”
“嗐,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那不是还有轻点的麻袋嘛?我到时候就找那些轻的活儿干,放心吧,啊。”王明川安慰着说道,算是把妻子给安抚了下来。
另一边,二房夫妻俩也在说话,只是他们这里因为暂时没有急用钱的地方,所以就平静许多。
二房虽然还没有要成婚的子女,但自家挣的钱也都是要交一部分到公中的,读书是个多费钱的事儿他们可太清楚了。
就说二儿媳林氏吧,她娘家的村子里倒是有一个死也要往上考的读书人,结果考来考去,都到三十多岁了连个童生都不是,还不如学堂里的老夫子呢。
人家王夫子虽然也只是个童生但也有个蒙学堂可以糊口,虽然前三年本村的孩子不用交束修。
但每年族里都会从族田的收成里拿一些出来贴补给王夫子,再加上王夫子家自己也有几亩地,加起来也够他们老两口花用了。
而且他们地里的力气活儿都是族老们安排村里的年轻人给干的,几乎也累不到他们,整体看来,王夫子老两口在村里的生活,其实也并没有因为学堂免三年束修而有所变差。
可她娘家村里那个,那就是个锄头倒了都不会扶起来的文弱书生,不仅没有他们女人能干,还成日里说什么自己是有大造化的还看不起周围的村里人,是以,林氏对于读书人虽有向往但也有隐隐的看不上。
“你说,爹娘为啥突然要送宇哥儿去读书?”林氏也问起了丈夫。
王明海的脑子更活一点,想的更多,他若有所思的道:“我觉得,咱爹娘八成是受了那赵修文的刺激!”
“什么?妹夫?不是,赵修文?这干赵修文什么事?他不是已经与小妹和离了吗?”
王明海可不觉得爹娘能轻易忍受下来这个气,只是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来治赵家的,所以他猜想,爹娘是想让宇哥儿考科举,以后就算不报复那赵家怎么着也能出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猜测跟妻子说了说,林氏也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当家的,你说的对,咱爹娘一定是想让宇哥儿考科举,好狠狠的打那赵修文的脸,他不就是个读书人嘛,那咱宇哥儿也考秀才,考举人,以后还要当官,哼,我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家!”
“噗嗤……”
听到妻子的义愤填膺王明海不由得笑着说道:“你刚不还担心家里没钱嘛?怎么这会儿就知道咱宇哥儿能考秀才考举人了?你就不怕他死活也考不上?你怎么不让咱安哥儿去考?”
“呸呸呸,你快别乌鸦嘴了,安哥儿那皮小子能跟宇哥儿比吗?”就算是当娘的,林氏也说不出自家儿子比宇哥儿聪明的话。
“他成天招猫逗狗上树下河,知道个啥,宇哥儿可比咱家其他孩子都聪明着呢,就我知道的,咱村子里哪家小孩也没有在五岁时就能帮爹娘算数的,哼,咱家啊,就该宇哥儿去读书。”
跟丈夫讨论了一通,林氏很快就想通了,不仅没有再对王明宇读书的事有什么反对的心思,甚至隐隐地生出了期待。
反正村学前三年是不收束修的,这就少了一笔费用,那些笔墨纸砚什么的,贵的买不起那不还有便宜的嘛,再不济,那些书籍等宇哥儿会写字了之后抄一份也行啊,她可是知道的,当初学堂开办之初没多少学生,族长早就在村里说过,买不起书的可以直接抄李夫子的书籍,比直接去铺子里买可便宜多了。
这么一想,林氏竟是对王明宇读书的事儿更有信心了。
也回了屋的王老头和李氏自是不知大房和二房的这一番场景,但她也不多在意就是了。
机会已经给过他们,是他们没有抓住,那现在,他们就不能再说些后悔的话,李氏从来都不是惯着子女的人。
她这会儿,正跟小儿子王明宇说话呢。
她把王明宇揽在自己身边,声音温柔但坚定地说道:“宇哥儿,等过了年,娘就把你送去王夫子那里读书,你要好好学知道吗?不要调皮,要听夫子的话。”
对于王明宇不愿意去上学这事儿她从来都没担心过。
儿子常去学堂“听书”的事儿她早有耳闻,只是一开始她没在意,只以为是儿子单纯好奇而已,谁知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去,这也才让李氏一瞬间就起了送他去读书的念头。
“但是,如果学堂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娘或者夫子,千万不要害怕,记住了吗?”
李氏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安排了一句。
她不担心小儿子不愿意读书,她担心的是,村里会不会有人因为女儿和离的事而欺负作为弟弟的王明宇。
虽然最终王丽娘的事是和离收场,但前几日她独自归家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虽然族长回来后还特意宣扬了一下当初女儿对赵家小儿子的帮助,算是站在女儿一方称赞了女儿的仁义,但她还是担心村里会有那些碎嘴的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自家大人也就算了,听到难听话了还能回个嘴,她担心的是有人在家里嚼舌根被孩子们给听了去,回头再到学堂里学给王明宇听,这可就不好了。
所以,犹豫了一下,不常背后说人的李氏还是又多嘱咐了儿子一句。
而听到李氏的这几句话,王明宇当然也明白那里面的意思。
作为曾经的现代人,他看多了“校园霸凌”的事件,当然也明白有些孩童或有意或无意的欺负,不过王明宇也不怕就是了,在现代社会他什么没见过,还能怕那些小孩子?
一时间,母子俩兴致勃勃的又说起了话,已经讨论起将来上学堂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