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站之后,夏天像被人拧开了阀门,哗一下就灌进赛历里。
徐朗疲于奔命,关键不只是光跑比赛,还要应对一场大赌局。
他回鹏城只待了三天,陪宋美惠吃了两顿饭,在tdt车间里把t2 Gt3的变速箱标定又掐了一遍细节,然后直飞西班牙东海岸。瓦伦西亚那地方,海边晒得发白,风里都是咸腥味儿,街道赛临时围出来的护栏像乐高积木,看着松弛,跑起来要人命。
6月27日,欧洲Gp,瓦伦西亚街道。
虽然是街道赛,但这赛道跟摩纳哥不是一路货色。摩纳哥窄得抠搜,瓦伦西亚宽得潇洒,带点“美国味”,大直道能全油门十三秒,三个发卡弯又逼你把速度从三百多踩到八十。
Rb6底子稳的一批,但红牛这车天生下压力彪炳,在街道赛里总像一头被拴了链子的野狼,非常憋屈。
排位赛徐朗拿到杆位,以零点零三秒力压费尔南多。塞巴斯蒂安则获得第三。
正赛起步,徐朗在第一个假弯就把内线牢牢占据。费尔南多想从外侧硬包,徐朗方向盘往左偷了点位置,轮胎擦着护墙过去,火星子都没溅。
在t3徐朗成功卡住位置,然后顺利带开。
第二十一圈,佩拉在耳机里说:“左前温度比基准高六度,别拼太狠。”
徐朗回:“知道了。”
他听得出佩拉话里有话——不是赛车真有问题,是暗号。那头罗马服务器又在作动了,对方在试探佩拉有没有反水。
徐朗没点破。
换胎后,费尔南多依旧紧咬不放,徐朗故意在二十八圈放费尔南多过去,然后在重刹区利用轮胎优势,一个假动作进弯前反切,跟费尔南多交叉换位,把位置抢回来。
最后五圈,徐朗没再给费尔南多机会,以0.8秒的优势冲线。
领奖台香槟喷完,许家辉发来消息:“他们又从新加坡跳板试了一次远程握手,被探针咬住,定位到罗马数据中心一个新子节点。”
徐朗擦着香槟沫,回了两个字:“继续。”
7月11日,英国站,银石。
英国银石这地方,天气情绪非常不稳定。练习赛还出太阳,排位就飘雨,正赛更绝——前半截干,后半截东边日出西边暴雨。
Rb6在银石如鱼得水。升级版高下压力套件一上,copse弯里横向G值拉满,徐朗过弯像贴着轨跑,maggotts-becketts连续组合弯,别人收油他还能补油,方向盘小幅度搓动,车尾跟着他的手打方向走,不滑不推。
赖斯主场作战,车迷们吵得看台要掀翻。排位赖斯杆位,徐朗第二,塞巴斯蒂安第四。
正赛起步,徐朗没有硬来。半干不湿的情况,雨点刚落,徐朗选择小雨胎发车。赖斯起步没有起好,徐朗在Stowe弯外侧突然变线,轮胎碾过湿区,水雾炸起老高,车影一闪就钻到内线,顺利变成领跑。
中间安全车出来过一次。大家都看着地面逐渐变干,纷纷趁机进站换干胎,所不同的是,有的选择硬胎,有的选择软胎。
红牛给徐朗保守一点的选择——硬胎。
重启后十余圈,久攻不下的赖斯的软胎开始起泡。徐朗在club弯前把节奏压住,最后领先他一点二秒率先冲线。
赛后赖斯摇头笑:“徐,你简直就像青蛙一样,干湿通吃。”
徐朗没笑。他回休息室看数据——佩拉那头又截到一段加密指令,内容很短,就一行德文:“观察红牛内部反应,不必再动性能。”
也就是说,对方暂时不往车里塞脏代码了。他们改盯人。
徐朗把平板扣在桌上,跟许家辉通电话:“他们怕了。但没退。接下来别盯代码,盯人。”
7月25日,德国站,霍肯海姆。
霍肯海姆改完之后没以前那么野,森林长直道砍了一半,可还是快。中段直道接慢弯,引擎低转扭矩一弱就掉时间。Rb6雷诺引擎低转偏绵,徐朗得时刻注意刹车点,务必快进快出,出弯早给油,靠牵引力把速度拽回来。
这一站,老天没下雨,热得赛道发软。
排位徐朗第二,费尔南多杆位。塞巴斯蒂安第三。
正赛一发车,徐朗没跟费尔南多硬刚。他跟佩拉提前对过暗号:前二十圈保存轮胎,中段开始加速逐渐施压,把费尔南多逼到先进站。
第二十圈,费尔南多先进站。徐朗多跑三圈,出站时卡在费尔南多前面,成功实现overcut。
一切顺利进行着,不出意外地再次出现意外,问题再次出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德国站是塞巴斯蒂安主场,小子更希望在主场家乡父老面前威风一把。
三十一圈,他在三号慢弯想超马萨,刹车锁死,切草地,回来时后视镜歪了,尾速掉一截。徐朗在电台里只说了一句:“让他稳住。”
最后徐朗拿第一,费尔南多第二,塞巴斯蒂安第五。
当晚,许家辉扒出个新东西:霍肯海姆比赛期间,佩拉账号被“另一个内部权限”碰过一次。不是汉斯,不是博彩集团旧节点,是红牛内网一个休眠账号,登录地点——梵蒂冈驻罗马某外交网络出口。
徐朗盯着那行日志,思索了半天。
“巴尔迪尼那头,开始伸手进红牛了。”
8月1日,匈牙利站,亨格罗宁。
匈牙利向来是欧洲最热的分站之一,闷热。没风,看台晒得冒油,弯道又多又碎,像把银石和摩纳哥缝一起一样。
在匈牙利,超车基本靠策略,谁进站聪明谁就能笑到最后。
排位徐朗杆位。塞巴斯蒂安第二。这回红牛把两套不同刹车配比都试了,佩拉没再留暗门,车底干净。
正赛三十圈,天又阴了。匈牙利站十几年来难得下雨,但雨没下透,路面只是半湿。
但还是有赛车失控撞墙,安全车在二十六圈出动。
红牛安排塞巴斯蒂安不进站,继续用干胎赌一把;徐朗则按常理进站换半雨胎。
重启后,塞巴斯蒂安轮胎温度不够,在二号弯滑了一下,徐朗贴内线过去。
但真正惊险在四十圈。
塞巴斯蒂安在追击费尔南多时,刹车曲线突然抖了一下——不是脏代码,是有人从远端试着发了一条“微调指令”,被佩拉预埋的锁当场弹回去。塞巴斯蒂安只觉得踏板反馈轻了些许,没多想,照常刹车。
徐朗在电台里问:“你刚那脚,什么感觉?”
塞巴斯蒂安:“后刹车突然变多,有点飘,像拉了手刹一样。现在好了。”
徐朗没吭声。
冲线,徐朗第一,韦伯第二,塞巴斯蒂安第三。
回维修区,佩拉脸白。他小声说:“他们没死心。今天那一下,是试探塞巴斯蒂安。”
徐朗拍了拍他肩:“知道。下站把塞巴斯蒂安那台车的端口,也套一层。”
8月29日,比利时站,斯帕。
斯帕这地方深受全球大部分车手的喜爱。
群山、阵雨、长直道,Eau Rouge从发夹弯里扎下去再猛抬头,能灌进脊椎的横向G力,像坐过山车一般。
斯帕最邪门的还是它的雨——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水却有水。
排位赛q3突然来一阵横雨,徐朗在Rivage弯滑了一下,杆位被赖斯抢了,只排第二。塞巴斯蒂安第六。
正赛更乱。
起步没几圈,山顶下雨,山脚干地。徐朗在Les bes故意晚刹,超了前面两台,追到了赖斯屁股后面。在Eau Rouge弯,徐朗高速杀入靠惯性带着油冲过顶点,车尾略有滑动甩了一下被他救回来,电台里佩拉喊了句“漂亮”。
二十圈后,雨停了。所有人的小雨胎开始衰退,众人伺机进站换干胎。
可四十一圈,许家辉的预警在后台炸了——
罗马服务器发来最后一段指令,不是给车,是给佩拉:
“若徐朗继续追查,终止合作,销毁节点,转向二号人物。”
二号人物。
不是塞巴斯蒂安。不是霍纳。不是老麦。
徐朗冲线拿冠军的那一刻,没看看台,没看香槟。他脑子里就转着那三个字。
二号人物。
佩拉后来跟他说,对方口里的“二号”,是红牛内部“能接触两份车手数据、却不参与调校”的人。
不调底盘,不碰标定,但能看到他和塞巴斯蒂安每一圈的所有原始遥测数据。
徐朗回到鹏城,半夜翻出红牛围场通讯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倒数第三行,他手指停了。
那个人,他认识。
天天见面。
每次比赛前,还会给他递一瓶水。
徐朗把通讯录关了,靠在露台栏杆上,鹏城夜晚的海风拂面,本是很写意的画面,徐朗此刻却无心感受。
他忽然想起汉斯那句话——
“你身边有人,比我更靠近你。”
以前他以为是佩拉。
现在才明白。
佩拉只是明雷。
真正暗雷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