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沈织宁跟二人只是简单聊上一句,也能圆下她们刚才所有的大话,保住颜面、稳住众人的追捧。
可现实,终究狠狠撕碎了两人的自我感动与虚假幻想。
沈织宁自始至终,脚步未停、身形未驻、半分未歇。
她一手稳稳托着厚重的符箓典籍,心思都在典籍之上,眸光清冷淡然,只是微微侧首,淡淡扫了脸色僵硬的两人一眼,而后极轻、极淡地点了一下头。
仅此而已。
没有熟稔、没有温情、没有寒暄、没有驻足、没有对话。
更没有如她们吹嘘的那般,恭敬喊她们师姐、感念旧恩、亲近热络。
那一眼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疏离而淡漠,如同看待无数普通外门弟子一般,毫无特殊,毫无分量。
短暂的示意过后,沈织宁足尖轻点气流,青衣身影一晃,径直掠过人群,朝着外门膳堂的方向从容飞掠而去。
身姿清雅决绝,转瞬便消失在林荫山道尽头,只留一抹淡淡的灵光余韵。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散,死寂的人群才缓缓回过神来。
短短数息的沉寂过后,压抑的议论声轰然爆发,句句尖锐刺骨,毫不留情,彻底戳穿两人的虚假颜面。
“哈哈哈!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全是吹牛!”
“什么同吃同住的好姐妹、情深义重?
什么感念恩情、敬重师姐?
全是她们两个人的自我臆想!”
“人家沈师姐从头到尾脚步都没停,就淡淡点了个头,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们说,哪里有半点旧情深厚的样子?”
有人笑得极尽讥讽,高声打趣,字字诛心:
“刚才吹得震天响,说沈师姐见了你们必须喊师姐、给你们面子,结果呢?
人家压根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还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我看是你们单方面死缠烂打、自抬身价吧!”
之前围着两人百般讨好、满心指望能蹭到镇痛丹机缘的弟子,此刻尽数面色阴沉,满心被戏耍的恼怒与失望。
“亏我还傻乎乎信了你们的鬼话,以为真有硬核人脉,特意巴结你们,原来是空手套白狼!”
“人家如今身居高位、眼界通天,早就不是当初外门小舍的懵懂少女了!
区区旧日室友情谊,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严重怀疑,你俩当初压根就没帮过沈织宁什么忙,甚至,还说她坏话了吧。”
“就是,但凡你俩跟沈师姐处的不错,她也不至于不跟你俩单独打声招呼。”
“说白了,你们俩在沈师姐心里,半分分量都没有!刚才吹的所有大话,全是笑话!”
一句句讥讽、一声声嘲弄,狠狠砸在苏晓芸、丁雨晴身上。
两人僵在原地,浑身僵硬,脸颊滚烫发红,红白交错,难堪到了极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有多风光得意、众星捧月,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所谓的深厚姐妹情、所谓的引路恩情、所谓的硬核人脉,不过是两人自我编织、自我陶醉的虚假泡影。
一场虚荣堆砌的热闹闹剧,最终在所有人的冷眼讥讽中,彻底破碎、荡然无存。
外门山道上,苏晓芸、丁雨晴被当众戳破谎言,沦为众人笑柄的闹剧已然远去。
沈织宁手捧符箓典籍,青衣掠过长林,低空滑翔,不多时便稳稳落在外门膳堂门口。
一朝受封落霞峰亲传,她的身份已是天翻地覆。
沿途往来的外门弟子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敬畏。
可沈织宁内心并未生出半分骄矜,她心里始终记挂着两个故人——沈家兴、沈家旺。
二人是她同村长大的伙伴,踏入灵溪宗之后,偌大宗门里,唯有这两人是她最信任、关系最好的朋友。
从前她修为低微、处处碰壁,是这两兄弟处处照应,遇事愿意伸手帮衬。
如今她一朝登天,也没有忘记这份情谊。
膳堂之内人声喧闹,烟火气十足。
沈家兴、沈家旺早早就等候在膳堂角落的老位置。
他们心里既有发自内心的为沈织宁高兴,也难免生出几分想要抱紧这份机缘的念头。
毕竟同村出身,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若是能借着这份交情,往后在宗门少受些刁难,能多挣些修行资源,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这份念头,并非卑劣的算计,更多是普通人面对巨大机遇时的本能期盼,心底依旧存着往日的兄弟情分。
看见沈织宁缓步走来,兄弟二人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又带着几分面对亲传身份的拘谨。
“织宁!你可算来了!”
“师姐,大典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替你高兴!”
沈织宁走到桌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眉眼柔和,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叫我师姐。
咱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私下这般称呼,反倒生分了,照旧叫我织宁就好。”
沈家兴闻言一愣,随即爽朗一笑,心里那点拘谨散去大半。
“好,织宁!我们还怕你如今身份不一样,跟我们疏远了呢。”
沈家旺也跟着笑道:“是啊,外面那些人见了你,个个恭恭敬敬,我们还怕跟你说话都要束手束脚。”
三人落座,沈家兴这才收起闲谈,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万两银票,双手递到沈织宁面前。
“上次交给我们的那批镇痛丹,已经全部卖完了。
现在外门镇痛丹供不应求,根本不愁销路,消息一放出去,不少人抢着预定。
全部按市价出手,一共一万两白银,分文不少。”
沈家旺在一旁补充:“现在外门弟子都在拼命苦修,镇痛丹是硬通货,一千两一枚的价格稳得很,根本没人压价。”
沈织宁伸手接过这张沉甸甸的万两银票,指尖触到纸张,心中泛起一阵感慨。
一万两。
她只是拿出了一批丹药,其余联络、对接、守着订单、清点银两的琐事,全都是沈家兄弟在奔波。
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做,便得了这么一大笔钱财。
她心底暗自对比,想起先前为林砚书织那幅《春水赋》,整整小半个月,白日夜里不停歇,指尖反复被织针磨得生疼,熬得心神俱疲。
最后换来的酬劳虽然也非常丰厚,但跟这五千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钱赚得,太容易太轻松了。
原来修行世界里,手握稀缺的丹药资源,赚钱竟会这般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