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师姐颔首,回忆起旧事:“我也听过传闻,她当初晋升内门,便是靠钱财堆砌。
重金购置大批符箓,在晋升比试之中消耗殆尽,硬生生耗垮一众对手,待到符箓耗尽,才堪堪拿下第五名,当场便昏迷过去。”
“确有此事。”林砚书应声附和。
楚师姐冷哼一声,顺势从软榻上坐起身,轻薄纱衣顺着肩头滑落一截,她却毫不在意,没有伸手去整理。
只是眯起双眼望向洞府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算计的冷光:
“我们日日受天道反噬之苦,也断不能叫沈织宁逍遥快活。
她一心想在宗门之中出尽风头,便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林砚书面露疑惑:“师姐的意思是?”
楚师姐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你方才也说了,沈织宁最大的依仗,便是那几十万两银子。
若是内门弟子尽数取消和她的织布订单,她拿不到尾款,赖以谋生赚钱的门路就此断绝。
到那时,她还如何嚣张?
如今她是宗主面前的红人,明面上没人敢对她动手,可断她财路,却并不触犯宗门规矩。”
林砚书瞬间豁然开朗,眼中一亮:“师姐此计高明!
这法子绝妙。我明日便着手去办。”
楚师姐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商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必等到明日,现在就去。我要明天便看见成效。”
她重新靠回软枕,语气漫不经心:“区区三灵根,炼气八层的修为,对付她,不过如同玩弄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明白,师姐。我这就动身。”
林砚书应声站起身,抬手整理好衣襟,转身迈步走出卧房。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洞府内外隔绝开来。
偌大的洞府之内,只剩楚师姐一人。
她细细品味着口中驻颜丹残留的药香,缓缓将丹药药力咽下,而后合上双眼。
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夜明珠柔和的光华,静静流淌在石壁之上。
翌日清晨,朝露峰天光清亮,晨风吹散山间薄雾,细碎金辉洒落整片洞府平台。
沈织宁推门走出石室之时,庭院空地之上,李青荷早已早早起身练剑。
晨光穿透枝叶,落在她翻飞的剑影之上,灵溪剑法招式舒展凌厉、法度规整,剑刃划过空气,带出一道道清亮的破空锐响。
论根基、论修为、论剑法熟练度,李青荷本就远超沈织宁,剑招功底扎实厚重。
只是今日的她,招式之间隐隐透着几分急促仓促,起落衔接略显紧绷,少了往日的从容淡然。
连日超负荷苦修、日夜硬扛天道反噬,早已耗空了她大半心神,哪怕练剑也难以稳住心境。
片刻后,韩淑婉与罗素素也相继推开房门走出,立在长廊石阶上静静观望。
待李青荷一套剑法尽数练完、收剑立定,罗素素忍不住由衷感慨:
“青荷,你这几日真是拼得太狠了,日日早起苦修不辍。”
李青荷抬手用袖口拭去额间细密汗珠,微微喘息,调匀气息之后,才带着一脸疲惫与凝重缓缓开口:“不拼不行。”
她抬眸望向远处连绵山峦,眼底满是现实的压力:“谁不想冲进前百,搏一个契约麒麟神兽的机缘?
如今全宗排名一日数变、剧烈动荡,稍有松懈便会被无数人挤下去。
我仔细算过,唯有把每日修行时长稳在七个时辰以上,才能勉强保住跻身百强的把握。”
这番话说得无比真切。
韩淑婉与罗素素闻言纷纷颔首深以为然。
眼下宗门内卷至此,早已无人能够置身事外,所有人都被硬生生裹挟在这场以命搏名次的狂潮之中。
沈织宁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几人闲谈,神色淡然无波。
几人闲聊片刻,正打算结伴动身前往膳堂用早膳,远处天际忽然掠过一道利落剑光。
破空之声由远及近,一名内门师兄御使长剑踏空而来,剑光稳稳落在朝露峰洞府平台之前。
他收剑落地,步履从容,径直朝着沈织宁的方向走来,面上挂着几分客套疏离的笑意:“沈师妹今日起得倒是极早。”
沈织宁心底微微疑惑,全然摸不着头脑。
清晨时分,无事无人登门,这位师兄专程飞来朝露峰,未免太过蹊跷。
她压下疑虑,礼貌应声回礼。
对方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言来意:
“师妹,此前我在你这里预定的《春水赋》灵丝锦帛,今日特地前来,想取消订单。
定金便无需退还了,是我单方面违约,不让师妹白白耗费心神。”
沈织宁微微一怔,心底满是意外。
《春水赋》乃是她最负盛名的织锦之作。
情思细腻、纹路绝美、灵力温润,素来是宗门弟子赠予道侣的顶级定情之物,订单向来稳固,极少有人中途退单。
她心念一转,瞬间想通缘由。
想来是这位师兄与道侣生出嫌隙、情分破裂,无需再做定情之物,取消订单也属情理之中。
且对方主动放弃定金,她甚至未曾动工,算是平白赚了一笔,谈不上半点亏损。
沈织宁没有多想,颔首应下,客气送走了这名师兄。
几人刚抬脚准备离去,尚未走出两步,又是一道剑光自天际疾驰而来。
第二名内门师兄落地,来意与方才之人一模一样——专程登门,取消此前定下的织锦订单。
这一刻,空气骤然变得微妙。
沈织宁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对劲的预感。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大清早接连两人专程退单,未免太过刻意。
一旁的李青荷、韩淑婉、罗素素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一闪而过的诧异与了然,心中已然隐隐猜到几分端倪,却无人开口点破。
同住一朝露峰洞府,她们比谁都清楚,沈织宁所有银钱收入、修行外的全部资源来源,尽数依仗这一手独门织锦手艺。
尤其是《春水赋》这类高阶灵丝锦帛,一单便是上万两白银,是她最稳定、最丰厚的财路,也是她能够源源不断购置丹药、硬扛天道反噬的底气所在。
往日,慕名者络绎不绝,订单源源不断、从无退单,今日却接二连三有人上门取消,诡异至极。
事态并未就此停歇。
短短片刻之间,接二连三,陆续有五位内门师兄师姐御剑赶来朝露峰,清一色全部是为退单而来。
沈织宁满头雾水: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全是来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