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素也连连点头,满心骇然附和:“没错!
寻常修士修炼满四个时辰,浑身经脉早已灼热刺痛、酸胀欲裂,多撑一刻钟都痛不欲生、难以忍受,六个时辰……这根本就是找死!”
李青荷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漠然的无奈:“暂时还无人殒命,可人人都在承受撕筋裂骨的天道反噬,痛得极致难忍。
你们方才听到的满山哀嚎,便是全宗弟子强行超时长苦修,承受不住剧痛,忍不住发出的痛呼。”
她顿了顿,道出如今宗门最残酷的新规:“可没人敢停下。
宗主新定规矩——往后宗门资源倾斜、功法赏赐、进阶名额,不再看灵根天赋、修为高低、家世背景。
谁苦修时长最久、谁最勤勉坚韧,谁就能拿到最优渥的宗门资源、最多的栽培机会。”
绝境施压,重赏利诱,全宗上下无人敢懈怠半分。
韩淑婉和罗素素彻底目瞪口呆,心底震撼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荒谬!
太荒谬了!
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哪家宗门培养弟子,不看天赋,不看修为,不看背景,反而看修炼时间长短?
这要不是宗主亲口所言,俩人都要开骂了,这不是胡闹吗?
天道规则,那是随随便便能对抗的吗?
那是要遭天谴的,是要死人的!
沉寂片刻,韩淑婉眸光一动,忽然想起那个满身迷雾的同洞府师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
“那如今全宗修炼时长最长的人……不会就是住在我们洞府的沈织宁吧?”
李青荷抬眸,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惊雷:“正是她。”
罗素素呼吸一滞,下意识追问:“她每日超时长苦修……能撑多久?”
李青荷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纤细的掌心,语气不高不低,轻飘飘吐出一句颠覆两人认知的话:
“七八个时辰,于她而言,只是常态。”
轰——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韩淑婉与罗素素所有的认知。
罗素素瞠目结舌,嘴巴微张,半天都没能合拢,满眼极致的震惊与荒谬:“七八个时辰?!
足足超出天道铁律一倍!
她怎么可能撑得住?
这般恐怖反噬,寻常修士早就经脉尽断、神魂崩碎而亡了!
她居然安然无恙?!”
韩淑婉眉心死死拧起,心底疑云丛生,满脸难以置信:“这绝对不可能。
千古以来,从未有人能打破天道四时辰的修行极限。
她区区一个炼气八层、三灵根的普通弟子,肉身孱弱、根基平庸,凭什么扛得住翻倍的天道反噬?”
李青荷背靠冰冷的石壁,将木盆向身侧轻轻挪了挪,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复杂心绪,淡淡开口:
“我最初听闻之时,比两位师姐更不信。
可现在,宗主信了,所有长老信了,整个灵溪宗上下,都将她视作逆天勤勉的表率,全员效仿她疯狂苦修。”
“至于她到底如何扛过这逆天反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无人知晓。
她只对外说,自己日日苦修七八时辰,早已习惯。”
“可那是翻倍天道极限的痛苦,是我们这些连四个时辰都堪堪支撑、痛不欲生的普通人,永远无法想象、也永远无法体会的炼狱折磨。”
长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夜风穿峰而过,洞府外连绵不绝的凄厉哀嚎依旧层层传来,穿透石壁夜色,如潮水起伏、绵延不绝,充斥着整片落霞峰。
那是全宗弟子在天道反噬之下,极致痛苦的挣扎与悲鸣。
三人各怀心思,无人再言语。
良久,李青荷弯腰端起木盆,轻声告辞,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石室,厚重石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长廊之中,只剩下韩淑婉与罗素素静静伫立。
两人默然对视,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惊疑、忌惮与不解。
半晌过后,二人各自沉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罗素素合上石门,彻底隔绝长廊,却挡不住山间层层叠叠的凄厉哀嚎。
她静静靠在冰冷的石门后,听着外面永不休止的痛苦嘶吼,只觉整个宗门都陷入了一场疯狂又偏执的绝境狂热。
她低声喃喃自语,满是荒谬与心悸:“疯了……整个灵溪宗,都彻底疯了。”
语毕,她缓步走到床边落座,没有开启任何隔音法阵。
只是拉过薄被,轻轻盖住双耳,闭眼休憩。
外界的哀嚎、痛呼、挣扎,依旧层层叠叠、永不停息,漫过群山,漫过洞府,漫过沉沉长夜。
无人知晓,这场席卷全宗的疯狂苦修背后,那个被奉为神明表率的沈织宁,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天枢大殿的风波散尽,众人纷纷归峰,各怀心思离去。
沈织宁并未立刻折返落霞峰洞府。
她独自立在大殿外层层叠叠的白玉石阶之上,深夜山风自山下浩荡翻涌而上。
裹挟着灵溪宗群山独有的清润草木灵气,轻轻拂过她的发鬓与衣袂,吹散了大殿之内积压一整夜的压抑与紧绷。
月色温柔,落满千山,夜色静谧悠远。
沈织宁微微抬首,深吸一口满含灵气的晚风,眼底沉淀着无人窥见的复杂心绪。
今夜这场大殿问责、全员圆谎、宗门剧变、大战在即的重压,沉甸甸压在她心底,让她一时难以平复。
她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催动九转飞行符,身形如一缕轻烟,贴着蜿蜒山道稳稳掠起,避开主峰人流,朝着僻静无人的红月果山方向,脚步轻盈地疾行而去。
自她晋升内门以来,这片专属内门的红月果山药田,便一直空置无人打理。
外门弟子尚未补位接手,整片果林清幽寂静,杳无人迹。
她踏着熟悉的青石山路缓步上行,两侧成片果树枝叶繁茂,夜风穿林而过,枝叶婆娑,沙沙作响。
月色透过层层叶隙洒落,碎光点点,铺落石阶。
山路尽头,一座古朴石亭静静伫立林间,灰瓦石柱,浸满夜色露水,瓦沿凝着一层薄薄剔透的夜露,清冷又安静。
沈织宁抬步走入石亭,后背轻轻倚靠在微凉的石柱上,抬眸远眺,目光穿透层叠山峦,遥遥望向灵溪小镇的方向。
夜色深沉,百里山川朦胧如墨。
山下那座她曾短暂栖身、藏着无数隐秘与风波的灵溪小镇,此刻只剩下一片模糊细碎的橘色灯火,星星点点,隔着数重青山看不真切,朦胧如烟。
独坐空山,晚风寂寂,沈织宁心头涌上难言的怅然与沉郁。
此番下山一行,看似安然归宗、全身而退,实则步步惊心,裹挟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与凶险。
小巷两具离奇毙命的尸体,吸干精元的诡异死状,无人看透的真相,至今悬而未决。
若是日后宗门细查深究,顺着蛛丝马迹挖出当日小巷所有细节,查出她曾在场、手刃同门,以及手握线索却刻意缄口的事实。
那么,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安稳的宗门日子、来之不易的内门身份,顷刻间便会尽数崩塌,万劫不复。
一桩桩、一件件疑云,塞满她的心头。
最让她心绪纷乱的,是赵春丫。
那是她在灵溪小镇唯一交好、彼此照拂的友人,淳朴温顺、平凡普通。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毫无修为、看似无害的寻常女子,却隐隐牵扯着两起致命凶案的脉络。
现场遗留的同款木簪,凭空消失的踪迹, 诡异的离去……所有疑点,都无声指向赵春丫。
可沈织宁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开口揭发、吐露疑点,必然会将自己彻底拖入漩涡中心,引火烧身,百口莫辩。
她不知道赵春丫如今流落何方,是生是死,是藏于暗处,还是早已远离灵溪宗地界,远走天涯。
她只清楚,往后漫长岁月,怕是很难再见故人。
“赵春丫啊赵春丫,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生是死,又藏身在何处?”
短短数日,小镇相识之人接连凋零离散,熟悉的身影尽数消失。
本就孤身一人、寥寥无友的她,瞬间又空了大半心绪,滋味复杂难言,酸涩沉郁。
正心绪翻涌之际,身侧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