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无需迂回推演,不必揣测猜想,铁证摆在眼前,人人心中百分百笃定,这名弟子必定死于青禾宗之手。
这是青禾宗独有的标志性秘术。
修士遭他们击杀之后,死者体内残留的灵力便会催生青禾幼苗,扎根尸身汲取养分,直至将整具躯体的精气吸食殆尽。
眼前这株生机勃勃的青苗,就是青禾宗动手最确凿的凭据。
沈织宁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往棚内望了一眼。
随后,狠狠松了口气。
她很确定,这名死者,与自己没有半分瓜葛,她压根不认识。
四名死者,三人与她有关,还好,这第四名,也是死亡特征最明显的一个,与自己无关。
沈织宁看见那株自血肉之中生长而出的青禾,心底同样泛起阵阵诧异。
她曾在宗门藏书阁的典籍之中读过相关记载,这种借灵力催生草木、以尸体饲育植株的手段,属于木系邪术,唯有青禾宗一脉修习。
她没有多看,迅速收回目光,随着众人离开牛棚,来到农家的天井院子里。
萧逸风抱臂站在院落正中,故作沉思片刻,转头看向一众师弟师妹:“诸位,对此案你们怎么看?”
马凌云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这一桩,毫无疑问便是青禾宗所为。”
余下几名亲传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萧逸风目光一扫,继续发问:“那前面三具离奇死亡的尸体,又该作何解释?”
此话落下,马凌云与其余几人两两相望,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马凌云缓缓开口,强行把所有线索收拢到同一个结论之上:
“青禾宗传承数百年,与我宗世代为敌,阴诡秘术数不胜数,绝非只有催生青禾这一种手段。
无论是抽干精元,利刃绝杀,或是驱使灵兽行凶,都有可能出自他们之手。”
另一名亲传弟子紧跟着附和:“除开青禾宗,周边没有哪个势力敢在灵溪宗属地,在我们眼皮底下接连残害我宗弟子。”
萧逸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之色,高声说道:
“既然如此,这四起命案便可盖棺定论,全部为青禾宗一手造就。
诸位可有异议?”
“大师兄断案如神!”马凌云竖起大拇指,高声夸赞。
其余弟子也接连开口,交口称赞大师兄英明果决。
这时萧逸风才仿佛猛然记起队伍里还有沈织宁,转头望向站在侧边的她:“师妹,你怎么看?”
沈织宁心头清明,清楚自己万万不能唱反调,连忙顺着众人的话附和:“弟子认为大师兄所言极是。”
萧逸风满意地点点头。
昨夜沈织宁独自行动,竟然没有遭到青禾宗的伏击。
这件事让马凌云与他心底都隐隐失望,不过好在这师妹还算识时务,没有当众添乱,也算安分。
马凌云搓了搓手掌,眉眼间藏不住跃跃欲试,提议道:
“既然正事已然了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不如寻处酒楼饮酒作乐?”
沈织宁闻言不由得微微诧异,脱口问道:“我们不回宗门复命吗?难道师尊不在等候消息?”
萧逸风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现在回去为时过早。
若是这般匆匆而归,师尊只会觉得我们敷衍差事,宗主心中也难免生出怀疑。
多在外逗留几日再返程,才显得我们尽心尽力查案。”
“大师兄说得有理!”
其余几人立刻连声赞同。
沈织宁立在院落角落,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筹划着享乐,垂眸看向脚下被牛蹄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
一行人走出农家院落,暮色渐渐漫过村庄的屋舍。
马凌云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忽然回头,目光落向身后的沈织宁,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开口:
“我们待会儿打算去饮酒寻乐,还要逛青楼,师妹可要同往?”
沈织宁心中透亮,这群师兄本就一心想要甩开她,好自在逍遥,身边跟着一名女修,诸多行事终究碍眼。
她十分知趣,轻轻摇头,面上浮起得体的浅笑:“我就不凑热闹了,师兄们尽兴便好。”
众人也不勉强,一路折返灵溪小镇。
行至主街街口,便到此分道。
萧逸风领着余下几名亲传弟子,径直朝着镇上最气派的那家酒楼走去,一行人说说笑笑,背影消融在沉沉暮色之中,阵阵嬉闹笑声顺着晚风遥遥飘荡过来。
沈织宁孤身一人,沿着主街缓步而行。
这座小镇本就规模不大,自南门行至北门,不过半炷香的脚程,可供消遣玩乐的去处本就寥寥无几。
唯有沿街的集市还算热闹,各地往来的散修云集于此,沿街摆摊,售卖法器、丹药、各色珍稀灵材。
路过集市,她抬眼草草扫过两侧摊位。
摊上货品琳琅满目,旧损的法器、装在玉瓶中的丹药、一捆捆新鲜或是晒干的灵草层层叠叠摆开。
可以她如今的修为,真正急需的东西并不多。
宗门之内物资齐备,用宗门贡献点兑换,远比在外坊市采买更加划算稳妥。
更何况,为了炼制那台灵力织布机,她已经一口气耗掉八万两白银购置炼器材料,手头虽尚有余财,却也不愿再随意挥霍。
就连晚饭,她都舍不得踏入酒楼消费,只从乾坤袋取出干硬的糕点,一边走,一边慢慢啃嚼,打定主意能省则省。
一路走回先前租住的小客栈,推门进入二楼那间简陋客房。
四下无事,她心念一动,将那台老旧的织布机自乾坤袋中取了出来,搁在床沿仔细查验。
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探入机身,游走过每一处榫卯与滑动滑道。
木料早已老化腐朽,稍一触碰便晃动摇摆,到处都是松动的痕迹。
她试着动手修补,把一处松脱的榫头用力卡紧,又细细磨平滑道上凸起的木刺毛刺。
就这样埋头折腾了一两个时辰,依旧收效甚微。
勉强尚能运转,可稍稍发力便故障频出,运转片刻就要出岔子,完全扛不住她如今输出的灵力冲击。
沈织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白费功夫,将旧织布机收回乾坤袋。
索性再忍耐几日,静待那台全新炼器材质的织布机完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