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在眼底一闪而过,事态紧急,容不得她们细思深究。
二人迅速压下喘息,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对着高位宗主郑重行礼。
宗主敛去眼底沉疑,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开口:“你们回来了。
青禾宗近期动向如何,探查可有结果?”
左侧那名女弟子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喘匀气息,神色肃穆至极,高声禀报道:
“回禀宗主!属下潜伏多年,得知青禾宗有两人晋升金丹境界后,暗中探查多日,已查实确切情报。
青禾宗将于一年之后,举全宗之力,对我灵溪宗发难,意图彻底吞灭我宗,独占此方灵脉!”
轰隆——
一句话落下,宛若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满殿长老、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此前两宗对峙,始终只是摩擦、暗中制衡,所有人都心知必有一战,却始终只是猜测与预感。
谁也未曾料到,青禾宗早已定下确切时日,蓄谋已久,要彻底覆灭灵溪宗!
一年!
对于寿元悠长、以年岁论修行的修士而言,一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转瞬即逝。
短短一年之后,便是宗门存亡、全员生死的决战!
楚长老勃然震怒,猛地挺身站起,一拳狠狠砸在身侧坚硬的盘龙石柱上,石屑簌簌脱落,他双目赤红,怒声厉喝:
“青禾宗狗贼!当真欺我灵溪宗无人不成!”
其余诸位长老彻底乱了心神,有人焦灼地在殿中来回踱步,有人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有人低声喃喃自语,满殿皆是惶然焦虑之气。
大敌当前,覆灭危机悬顶,所有人彻底坐不住了。
看着满殿慌乱,宗主缓缓起身,抬手微微下压。
一股沉稳浩大的宗主威压扩散开来,躁动纷乱的大殿,瞬息归于安静。
他目光沉沉扫过阶下跪伏的萧逸风几人,语气冰冷沉肃,不带半分波澜:“马凌云的死,不必再查了。”
此话一出,萧逸风一众亲传弟子皆是一愣,下意识抬头,满脸错愕,随后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狂喜。
宗主目光深邃,看透利弊,字字冷硬:“纵使此番命案真与青禾宗无关,也必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大敌将至,正邪真凶、细碎命案,早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灵溪宗需要一个理由、一股恨意、一场危机,逼全宗弟子绝境奋进、拼命苦修。
他冷声宣判责罚:“你几人下山查案,懈怠不周、守护不力,致使同门殒命,办事严重失职。
每人罚半年俸禄,即刻滚回洞府闭门苦修,全心备战,戴罪自省。”
“弟子领罚!”
萧逸风几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罪,心底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半点不敢多言辩驳。
免去思过崖重罚,仅仅罚俸自省,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
处置完毕众人,宗主转头看向一众长老,郑重吩咐:
“即日起,各长老严格约束门下所有弟子,废除闲散作息,全员超时长苦修、日夜不辍!”
他话音一顿,目光精准落向角落安静伫立的沈织宁,高声下令:
“全宗上下,所有弟子,皆以沈织宁为表率!
静心苦修、突破境界!
务必在一年决战之期前,尽最大能力提升修为,稳固宗门战力!”
一众长老齐齐躬身领命:“谨遵宗主法旨!”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彻底通透。
马凌云究竟是被暗处邪修所杀,还是意外殒命,真相早已无人在意。
哪怕真凶另有其人,这口黑锅,也必须死死扣在青禾宗头上。
唯有将所有恨意、所有危机,尽数归于青禾宗,才能激起全宗弟子的必死战意,逼所有人在绝境之中疯狂精进。
大殿角落,沈织宁闻声,微微抬了抬眼。
清淡柔和的夜明珠光晕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安静、温顺、毫无锋芒。
她只是稍稍抬头,随即又迅速垂眸,目光静静落于身前平整的青石地面,敛尽所有神色与心思,安安静静伫立,不争不抢、不显不露。
宗主话音落下,盖棺定论,这场深夜紧急大殿议事,彻底落幕。
诸位长老神色凝重,各怀心事,纷纷拱手告退。
众人脚步沉重,满心都是一年之后宗门大战的灭顶危机,再无人纠结马凌云命案的真假对错。
片刻间,高位宗主率先拂袖离去,各位长老紧随其后,接连踏出大殿。
偌大庄严的天枢殿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地面跪伏的几名亲传弟子,以及静静立在角落的沈织宁。
殿内烛火摇曳,余温渐散,方才压抑肃杀的气氛缓缓褪去,转而弥漫开一股刻意的热络。
萧逸风几人从地上起身,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躲过思过崖重罚、侥幸安然过关,还保住了亲传体面,几人心中狂喜不已。
今夜能死里逃生,全系沈织宁一人成全。
若是方才她口风偏斜半句,如实道出几人懈怠贪玩、流连风月的实情,他们绝不可能只是罚俸半年这般简单。
几人当即转过身,脸上再也不见半分肃穆沉痛,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亲昵、极尽客套的笑意,团团围向角落的沈织宁。
先前的高傲、疏离、居高临下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们,姿态放得极低。
萧逸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满是感激:“今日多谢师妹周全,若非你方才稳住口风,我们几人今日绝对在劫难逃。”
其余几名亲传弟子也连忙附和,争先恐后示好。
“师妹懂事通透,关键时刻最靠得住!”
“往后宗门之中,但凡有事,尽管开口,我们几位师兄必定全力照拂!”
“之前是我们对师妹关照不周,往后绝无半分怠慢,师妹便是我们的自家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殷勤热切,一改往日对底层弟子的漠视高冷。
他们心中清楚,沈织宁看似修为低微、只是个普通内门小辈,可今夜这一手缄口成全,等于握着他们所有人的把柄与前程。
再加上宗主当众点名,将她立为全宗弟子的修行表率,足以证明此女看似低调,实则深得宗主看重,未来潜力不可估量。
巴结稳了她,便是稳住了自己往后的宗门路数。
沈织宁依旧神色清淡,不起波澜,微微颔首,温温顺顺回话:
“各位师兄言重了,分内之事而已。
往后我依旧潜心修行,还要多仰仗各位师兄照拂。”
她姿态谦卑,不骄不躁,既不恃功自傲,也不刻意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人见她这般识趣稳妥,心中更是满意,围着她热络寒暄,气氛和睦得有些刺眼。
与此同时,大殿门外廊下。
方才归宗禀报军情的两名便装女探子,并未立刻离去。
二人刚刚踏出殿门,正低声复盘着今夜大殿的异动,心中仍在为一年后的宗门决战忧心忡忡,余光无意间透过半开的殿门,瞥见了殿内这一幕景象。
两人脚步齐齐一顿,瞬间怔住。
夜色晚风掠过长廊,吹动二人散乱的发丝,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殿内,平日里眼高于顶、傲气凛然、从不将普通弟子放在眼里的几位师尊亲传,此刻竟团团围着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师妹,满脸殷勤、百般拉拢、极尽讨好。
那道立在人群中心、安静淡然、沉静自若的纤细身影,正是方才被宗主当众点名、立为全宗表率的——沈织宁。
两名女探子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