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继续劈砍。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二道土盾符再次碎裂,但紧接着第三道土盾符又亮了起来。
台下的声音渐渐变了。
有人开始数:“第三张了……第四张了……”
刀环声在擂台上急促地响着,那道魁梧的身影已经把刀抡圆了一次又一次,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在那层土黄色的光壁上。
光壁碎了又亮,碎了又亮,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每一次退下去之后又重新涌上来,比前一次更厚。
到第六道土盾符碎裂的时候,对面那人的刀势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重了,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肩膀的起伏幅度比方才大了不少。
他喘息着又劈出一刀,第七道土盾符稳稳地接住了。
第八道、第九道,那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沈织宁站在土盾符的光壁后面,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像一截钉在擂台上的桩子,脚下踩着青石台面,纹丝不动地承接了那十道沉重的劈砍。
对面的刀锋在第十道土盾符的光壁上滑开了,那人握着刀柄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攥着一件太重的东西已经快要攥不住了。
沈织宁看着他,终于动了。
她把剑从身侧抬起来,脚下发力,朝他冲了过去。
剑尖刺出,从下往上斜挑,那人想要举刀格挡,但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刀锋偏了半尺,剑尖在他的肩头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往后退了半步,踩在擂台边缘的结界光壁上,已经没有再往前迈步的力气了。
他握着刀的手松开了一瞬又重新攥紧,但已经站不稳了,单膝跪在青石台面上。
沈织宁收剑退开,站在擂台中央看着他。
结界光壁在他身后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等他做出选择。
他跪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刀柄,刀身落在青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刀背上的铁环在落地的时候哗啦啦地响了一长串,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了沈织宁一眼,声音又哑又闷:“我认输。”
他还没有完全败,但很清楚,再打下去也赢不了,因为很明显,沈织宁的符箓还有富余。
结界光壁缓缓落下,沈织宁把剑收回鞘中,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着凉气,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足足十张土盾符!按现在市价八十两一张算,那就是八百两!”
“她接了几十万两银子的订单,几万两现银还是有的,八百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有人嗤了一声:“要是碰上富家子弟,这招就不灵了。
你土盾符多,人家法器多,看谁耗得过谁。”
但那些议论声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嘲弄和轻视,大多数人只是沉默着看她走下擂台,日光落在她肩上,她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向石阶边,脚步平稳如常。
其实不少人心里是不服气的。
沈织宁的综合战力明显弱于对手,到最后反而赢了。
这不公平。
但是,这次宗门大比,规则就是这样,允许使用任何手段,模拟的是真实的战场。
比如一旦跟老对手青禾宗打起来,你能要求对方不准使用符箓,或者不准使用法宝?
于是,在这种规则下,沈织宁赢得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沈织宁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
她在石阶旁边坐下,把剑放在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吓死我了,对手太强了。”
沈家兴蹲在她旁边,一脸后怕的样子:“刚才瞧那人那般威猛,一刀接一刀地劈,我还以为你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土盾符。”
沈家旺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管怎么赢的,赢了就好!”
沈织宁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土盾符腰带,没说话。
她不需要数还剩多少张,光是自己缝进腰带、护腕和贴身软甲里的那些,就已经足够应付好几轮比试了。
这些天没干别的,连订单都没顾上,全部时间都用来织符了。
她从收到宗门大比消息的那一刻,就在准备了。
别人都在练各种厉害的功法,她却清楚,自己短短几天提升不了多少,于是,把心思全放在符箓上面。
现在看来,赌对了。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丁雨晴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居然准备了那么多土盾符,真是卑鄙。”
苏晓芸也酸溜溜地接话:“谁让她运气好,接了那么多织布的订单,听说有几十万两银子呢,买土盾符跟买大白菜似的。”
丁雨晴撇了撇嘴:“别落我手里。
我可是已经到了炼气八层中期,她就算再多土盾符,我也能破掉。”
苏晓芸一脸可惜地看着擂台方向:“方才那位师兄弟,真是可惜了。
他的刀法势大力沉,只是消耗灵气太快。
若换成剑法,说不定就赢了。”
“沈织宁确实有点运气,第一轮居然抽中了新手弟子。希望咱俩的运气也能这么好。”
两人正说着,手里的弟子牌同时亮了起来,一道浅青色的光从牌面中心亮起,浮现出各自的擂台编号。
她们对视了一眼,各自往自己的擂台走去。
丁雨晴的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中期的男弟子,四十年修为。
交手不到一盏茶就败了,被对方一掌拍出了擂台结界,落在台下的地面上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苏晓芸也没好到哪去,她的对手是个炼气八层中期的女弟子,三十多年修为,使一对短刺。
苏晓芸掏出几瓶丹药往嘴里倒,又催了几张符箓,但都被对方用身法避开了,最后被短刺逼到了擂台边缘,认输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擂台,脸色都不太好看。
丁雨晴咬着嘴唇:“沈织宁一个三灵根都能赢,咱俩居然第一轮就输了,真没天理。”
苏晓芸低着头:“她运气好罢了,对手是刚入宗的新人,咱俩都是几十年修为的老修士。”
两人都没有再往沈织宁那边看,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放心吧,就她那点修为那点战力,走不远的。进不了前一百,什么奖励都拿不到,白白浪费那么多符箓。”
这时,沈家旺的弟子牌紧接着亮了起来。
他跳上擂台,对手是个炼气九层中期的师兄。
沈家旺打得艰难,一直拖到对方灵力消耗了大半才抓住机会一击制胜,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浑身是汗,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可他还来不及歇口气,弟子牌又亮了——第二轮来了。
“这么坑?都不让老子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