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宁笑了一阵才停下来,低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重新坐直了身子。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那是兴奋的。
雷光符她画了那么久没画成,织了二十次就成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梭子,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双手能做到什么。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九转飞行符。
这是目前最难的一道符,她先翻看了一遍要点。
她没有直接上完整版,先织第一转。
第一转的纹路她画过二十多张废纸,每一张的走向都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走一遍。
她铺开一段新的底布,把符墨丝线缠上梭子,从头开始落下了第一针。
弧线顺滑地铺开,三条分支依次走过,灵力在分流处没有断,稳稳地走完了每一道回路。
第一张织完的时候符心处的灵光亮了起来,她低头数了数——第四十七张的时候成了。
她从第四十八张开始就没有再断过,第一转飞行符变成了织一个成一个,亮起来的速度和稳定度都比最初那张强了一大截。
第二转比第一转顺利得多,她只织了十几张就找到了手感,第三转用了三十多张也成了。
三道完整的飞行符纹路并排织在同一匹布面上,灵光从三道符心里同时亮起来的时候把她面前的石桌照得微微发亮。
她试着织第四转,但第四转的纹路比前三转加起来都复杂。
她织了将近五十张布面,每一张都是从头织起,但没有一张能走完全程的,灵力总是在第四道分支处散掉。
她把第四转的丝线从梭子上拆下来放好,换回第三转的丝线又织了一道完整的第三转飞行符,确认它能用,然后小心地收进乾坤袋里。
她坐在石亭里把今天的成果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聚灵符、清心符、雷光符、九转飞行符前三转,每一道都是在全新的布面上从第一针开始织出来的。
以后她可以在一匹布上织很多道符,符与符之间用空白间隔开,需要的时候剪下来就能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匹织了大半的布面,上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三道聚灵符、两道清心符、一道雷光符和三道飞行符。
满满的成就感!
每一道都亮过,每一道都确认能用,像是三条不同的河在同一个河床上并行着,互不干扰,各自安静地流淌。
晚霞正从西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整片红月果林染成了暗红色。
她慢慢收拾了织布机,把丝线和墨瓶放回乾坤袋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身体。
随后,她往山下走去。
走到山坡边缘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石亭的方向,几只麻雀已经重新落回了枝头。
灌木丛里那只白色的小刺猬又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只留下灌木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沈织宁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心情还在方才织符的兴奋里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她走得不快,晚风从路边的药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灵草的清苦气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正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趟藏书阁,现在弟子牌权限提升了,可以去四楼瞧瞧。
又想先去镇上买点月华丝。
现在她开始用织布的法子织符箓,需要月华丝做原料,消耗很大。
“要不要去四楼找本符箓典籍看看?
还是先去镇上补点月华丝?”
沈织宁对符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脑子里全是跟织符有关的事。
正想着,冷不防听见前方小广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小广场是平日里是外门弟子歇脚聊天的地方,有些弟子也会在这里摆摊卖东西。
此刻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少说几十号人挤在一起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群中央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穿青色劲装,一个穿灰色长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丈,周身灵力波动明显,一看就是正在对峙。
沈织宁原本打算绕过去,但路过人群边缘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打啊!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又有人接话“就是,磨蹭什么呢”,她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她踮脚往里看了一眼——那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淡的灵力划痕,像是方才已经过了几招了。
旁边还站着一位穿外门执事灰袍的人,手里端着一只茶碗,表情平淡,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她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弟子:“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头也没回:“决斗呗。俩人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闹到执事堂去了,执事堂安排了这场生死决斗,让他们当面了结恩怨。”
沈织宁愣了一下:“生死决斗?”
那人点头:“宗门禁止同门相残,但若是化解不开的恩怨,可以由执事堂出面组织决斗。
决斗中可以使用任何手段,生死不论。”
沈织宁又往里看了一眼,那两人还在对峙,灵力波动虽然明显但都没有出手。
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炼气九层的对决她还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她刚站定准备好好观摩一番,就听见穿青色劲装的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的人都听得见:
“天色晚了,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战。”
穿灰色长袍的那人沉默了片刻,也点了头:“也好。”
两人各自收了灵力波动,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旁边那个端茶碗的执事放下茶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扬声朝周围喊了一句:
“都散了吧!明日再来看!”
人群里响起一阵失望的嘘声,有人摇着头走了,有人骂了一句“搞什么啊”,也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明天什么时候来了。
沈织宁站在人群边缘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两道背影各自走远,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收茶碗的外门执事,终于忍不住问旁边一个正要走的弟子:
“不是说生死决斗吗?怎么停了?”
那个弟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今天已经斗了四个时辰了。
再斗下去,就要超出天道限制,会受反噬。”
沈织宁嘴角抽了一下:“所以……因为这个,他们要歇一晚,明天继续?”
那人点了点头:“明天接着斗,四个时辰之后再停,后天再继续,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他说完就走了。
显然,别人都见怪不怪了。
沈织宁站在人群渐渐散去的广场边缘,看着那两个连一根头发都没乱就各自回去休息的人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生死决斗,还能中场休息的?
搁这过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