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弟子从桌上拿了张细纸条,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卷好后,塞进猫头鹰脚上的竹管里,然后把它往窗口外面一放。
猫头鹰半梦半醒地扑了两下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起来。
飞了没多远又落在一棵树枝上,打了个哈欠理了理翅膀。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飞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内门方向去了。
沈织宁站在窗边看着那只猫头鹰慢悠悠地飞远,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她打算到执事堂门口等着,这样林砚书一过来,就能看到她。
她刚走到执事堂门口,正准备下台阶,余光忽然瞥见一群人从执事堂侧边的过道里涌了出来,脚步又快又急,衣袍带起一阵风。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正好跟领头的那个人对上了目光。
周小娥。
她今天穿着一件旧青色外门弟子服,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攥着一卷什么东西,跟在灵厨那个老妇身后。
老妇走在她前面半步,脸色阴沉,嘴角往下撇着,身后跟着四五个穿外门执事服的人,个个面色严肃。
一群人从过道里鱼贯而出,步子快而整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出门做什么事。
周小娥看见沈织宁的时候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然后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指着沈织宁喊了一声:
“就是她!就是她勾引内门师兄渡功!”
她的声音在执事堂门口的台阶上炸开来,又尖又亮,把旁边路过的几个弟子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灵厨老妇看见沈织宁之后眼珠子亮了一瞬,像是一只老猫看见耗子自己撞到了眼前。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送上门来了,正好省得我们跑一趟。”
她手一挥,朝身后那四五个外门执事喊了一句:“快抓人啊!别让她跑了!”
沈织宁站在台阶上,一只手还搭在竹篓的带子上。
她看着那四五个外门执事朝她围拢过来,看着周小娥站在灵厨老妇身后攥着那卷东西盯着她看的眼神,看着老妇嘴角那抹冷笑。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事发突然,实在没想明白,周小娥为什么污蔑她,说什么勾引林师兄,还给她渡功。
但她没有跑。
跑也跑不掉,四五个外门执事堵在面前,身后就是执事堂的大门,台阶两侧都是人,根本没地方去。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些外门执事围到她面前,领头的一个伸手指了指她的竹篓:
“把竹篓放下,跟我们走一趟执事堂内堂。”
沈织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竹篓。
里面那卷裹在旧布里的锦帛靠在篓壁一侧,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布帛卷起来的柔软轮廓。
她犹豫了一瞬,把竹篓从背上取了下来放在脚边的台阶上,伸手把里面那卷锦帛往最底层推了推,用旧衣裳盖住了。
“走吧。”她说。
两个外门执事一左一右走在她两侧,其他人跟在后面。
沈织宁跟着他们走下台阶,路过周小娥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
周小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攥着手里那卷东西的手指紧了紧。
沈织宁没有多看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一群人沿着青石路往执事堂后面走去,台阶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议论着什么。
“勾引内门师兄算什么大瓜?”
“听说那位内门师兄还给她渡功了呢!”
“啊?真的假的,内门有这种冤大头吗?”
竹篓被一个执事弟子拎着跟在后面,晃来晃去。
篓底那卷裹在旧布里的锦帛安安静静地躺在衣裳下面,鸦青色的春水赋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匹裹好的月光。
那只传讯的猫头鹰正在内门方向歪歪斜斜地飞着。
翅膀偶尔扑棱一下,脚上的竹管里塞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细纸条,晃晃悠悠的。
执事堂内堂。
屋子不大,三面墙都摆着旧木架,上面堆着卷宗和账册。
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后面坐着两个穿外门执事灰袍的人。
一男一女,面容沉肃,手边各放着一只茶碗和一本翻开的册子。
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把屋里照得昏昏暗暗的。
沈织宁被带进来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
外门弟子成群结队地涌过来,隔着半开的窗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人头攒动,挤得窗户边上的木框都吱呀作响。
她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回“听说是勾引内门师兄”。
又有人说“三灵根那个?她还有这本事?”
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隔着一层窗纸传进来,模糊但嘈杂。
她被带到长桌前站定。
竹篓被一个执事弟子放在桌脚边。
两个执事坐在对面,左边那个翻了一下面前的册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沈织宁,外门弟子,三灵根,炼气八层?”
沈织宁点头:“是。”
右边的执事把茶碗盖掀开又合上,合上又掀开,发出细碎的瓷响:
“你可知今日为何传你过堂?”
沈织宁站在桌前,腰背挺直:“不知。”
左边那个执事没有接话,偏过头看了一眼灵厨老妇的方向。
老妇站在内堂侧边的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地朝执事点了点头。
执事收回目光,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一笔:“有人揭发你勾引内门弟子,干扰宗门法度,甚至诱使内门弟子为你私渡功力。
你认不认?”
沈织宁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屋里:“我没有做过这些事,不认。”
外面的议论声又嗡嗡地响起来,有人的脑袋从窗边挤进来又被后面的人挤出去,压低了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不认”“嘴硬”“看热闹不嫌事大”之类的碎语。
右边的执事放下茶碗,朝老妇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妇微微点头,伸手推了一把站在她身侧的周小娥。
周小娥被她推得往前迈了两步,站到了沈织宁旁边。
她攥着袖口,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你上前去,与她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