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课上得的那句指点,像一根楔子钉进了沈织宁的脑子里。
炼气八层。
只要她突破到炼气八层,聚灵符就能成。
她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背上竹篓出了门。
她没有去弟子舍附近的打坐台,而是直接去了药田。
丙字七号药田在山坡上,地方偏僻。
除了隔壁那个灰衣老者隔三差五来照看他的田垄,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这片山坡的灵气,比弟子舍那边浓郁不少。
大概是药田下方有灵脉经过,灵药的根系又把灵气从土里带到了地面上来。
她在自己的田埂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去后山砍了几根粗竹子,又割了些干草,搭了一个简易凉棚。
顶上用草帘子遮了遮阳,四面通风,坐在里面能看见远处的灵田和更远处的山影。
从那天起,她就把这里当成了修炼的地方。
清早天刚蒙蒙亮她就到,先在药田里转一圈,拔草浇水,确认药苗无事,然后钻进凉棚里盘腿打坐。
灵力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走,吸收着四周浓郁的灵气,丹田里的灵力团一丝一丝地增厚。
炼气七层到八层之间的那道屏障像一层薄薄的冰壳。
她能感觉到它就在那儿,薄得几乎透明,可每一次冲击都只是让它裂开几道细纹,又合上了。
打坐累了她就站起来活动手脚,在凉棚外面的空地上练拳。
她不会什么高深的拳法,就是最基础的吐纳和身形走动。
学着外门那些老弟子在演武场上练的样子,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灵力随着拳风涌出,打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破风声。
有时候她顺手捡起一根粗竹竿,当成剑在手里比划,刺、劈、扫、挑,动作生疏笨拙,但每一招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隔壁药田的灰衣老者有一次来浇水,远远看见她拿着竹竿在空地上舞,看了几眼没有说话,低头浇完水就走了。
后来他来得更勤了一些,有时候坐在自己田埂上喝茶。
远远地看着她练,偶尔她会觉得有人在看,转头过去,他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她从早晨待到傍晚,从傍晚待到深夜。
太阳下山之后药田里的灵气反而更浓了,凉棚顶上干草散发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混着泥土和灵药的清香。
她坐在里面打坐,周围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睁开眼睛能看见月光从草帘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待得越来越晚,从最初的戌时收功,到亥时,再到子时。
有时候打坐入定了,再睁开眼月亮已经偏西,万籁俱寂,整片山坡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直到实在熬不住了,眼睛酸涩,丹田里的灵力也凝滞了,她才收了功,摸着黑沿田埂走回弟子舍。
推开舍门的时候常常是深夜,屋里其他三个人早就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的床边躺下来。
第二天天没亮又爬起来,继续去药田。
她没注意到,弟子舍那边,议论已经悄悄地传开了。
周小娥先发现的。
第一天沈织宁回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见门响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半夜她起夜,看见沈织宁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还没回来。
第三天她特意留了个心眼,躺下的时候没有立刻睡着,竖着耳朵等着。
子时过了,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摸黑走了进来,脚步极轻。
周小娥闭着眼假装睡着,听见那个人影在自己床边停了一下。
然后躺下了,不久呼吸就均匀绵长起来,像是累极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沈织宁的床铺又空了。
有一天傍晚周小娥从灵厨收工回弟子舍,路过院子门口看见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同门正站在屋檐下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两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那个同门朝沈织宁空着的床铺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舍那个沈织宁,最近天天半夜才回来,你知不知道?”
周小娥点了点头:“知道。
我问她去哪,她说去药田那边修炼。”
另一个同门压低声音:“药田那边有什么好修炼的?
灵气也就那样吧。
而且用得着每天待到深更半夜吗?”
周小娥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她想起符文课上沈织宁站在讲台边跟林砚书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转身走回座位时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想起林砚书看她的眼神。
她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一些,又松开。
“她不会是跟谁幽会去了吧?”周小娥说。
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往上挑着。
另外两个同门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斟酌着说:“应该不会吧……她哪有那个心思……”
“谁知道呢。”
“最近听说有不少外门新来的女弟子,跟内门弟子走得很近,勾勾搭搭的。”
听到这话,周小娥更不舒服了,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反正我是不信药田那边有什么值得天天待到半夜的。
她原本一门心思扑在聚灵符上,想要画成了卖钱,贴补修炼消耗。
可自从符文课上跟内门师兄多说了几句话,整个人就变了。
符也不画了,弟子舍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哼,肯定是跟人约好了的。”
她没有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那以后她每次看见沈织宁深夜推门进来,目光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话也少了。
沈织宁察觉到了,但她没有问。
她每天回到弟子舍时人都累得眼皮打架,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 精力去想周小娥和其他人在琢磨什么。
这天下午,沈织宁正在药田凉棚里打坐。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丹田里那团灵力已经比一个月前厚实了不少,炼气七层到了顶峰,几乎能摸到那道屏障的边缘。
突破只在一线之间。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额头上的汗沿着太阳穴缓缓淌下来。
田埂上有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