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掏钱,继续往里走。
走到侧廊中段,她在角落一个不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穿外门旧弟子服的中年人,头发有些乱,面前铺着一块灰布,上面只摆着几样东西。
两瓶灵墨,一叠符纸,几块旧镇石。东西不多,但码得整齐。
沈织宁蹲下来,先拿起那两瓶灵墨看了看。
瓶身干净,标签写着“上等灵墨”四个字,蜡封完好。
隔着瓶壁能看到墨色纯黑浓稠,没有沉淀。
她拧开瓶盖一条缝闻了一下,一股清冽醇厚的墨香透出来。
灵力充沛而内敛,比铺子里卖的那些普通灵墨浓郁了不少。
“这灵墨怎么卖?”
摊主抬了抬眼皮:“八十两一瓶。
这个品级的,功德堂兑换要四十贡献点,铺子里卖一百两。
我这旧物便宜出。”
沈织宁把瓶盖拧回去,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会儿。
八十两,铺子里一百两的东西,确实便宜了不少。
可她怀里一共就一百两出头的银子,要是买了这瓶灵墨,手里就只剩下二十多两了,符纸还没买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灵墨放回去,又看了看旁边那叠符纸。
纸面是淡黄色的,纸质细腻匀净,边角整整齐齐。
她捻了一下,纸纤维细密柔韧,灵力走上去肯定顺畅。
“这符纸呢?”
“聚灵符专用符纸,一刀一百张,三十两。
内门弟子淘汰下来的,他突破筑基之后换了更好的,这批用了没几张就放着落灰了。
你摸摸这纸质,宗门兑换怎么着也要十五贡献点一刀,铺子里卖四五十两,我这才三十。”
沈织宁捻着纸面不说话。
三十两一刀确实是便宜,铺子里同品级的要四五十两,省了将近一半。
可她买了灵墨就只剩二十多两,买不起符纸。
买了符纸就买不起灵墨。
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要一百一十两,她怀里那一百两出头的银子怎么算都不够。
她蹲在摊位前面,把荷包掏出来又数了一遍——一百零几两,具体多少她心里有数,反正不够。
差十两左右。
就差十两。
“灵墨八十两,符纸三十两,一共一百一十两。我差十两。”她说,“能不能便宜点?”
摊主摇了摇头:“已经是最低价了。
灵墨是上等的,你上铺子一百两都未必能买到这个品级。
符纸三十两一刀,也是从内门弟子手里收的底价了。
再便宜我就亏了。”
沈织宁蹲着没动。
她看着面前那瓶灵墨和那叠符纸,灵墨瓶身微微映着从廊檐外漏进来的光,瓶壁透出一层幽深的光泽。
她想起昨天那支六十贡献点的符笔,想起兑换堂里那排贴着“聚灵液”标签的瓷瓶,想起自己这几天跑任务攒贡献点的腿酸。
笔有了,就差这两样东西就能正式开始画符了,可她偏偏差了十两银子。
她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她把竹篓放下:“我回去拿点东西。你东西别卖给别人,我一会儿就回来。”
摊主看了看她:“你跑快点,这灵墨好多人问。”
沈织宁把竹篓留在了摊位旁边,转身快步回了弟子舍。
她进屋关好门,从竹篓最底层翻出那匹压箱底的青灵缎——布面叠得齐整,灵光在光线下隐隐流动。
她摸了摸布面,手指从布头滑到布尾。
这是她织得最好的一匹,从沈家村带出来的时候想着万一哪天走投无路还能卖它换口饭吃,从镇上到宗门,一路没舍得动。
现在就是那个“万一”的时候了。
她攥着那匹布站了两息,然后把布叠好揣进怀里,出了门。
功德堂侧廊那家摊位还在。
摊主看见她回来,点了点头。
沈织宁把青灵缎展开铺在摊位上:“收不收布?
灵布,绿蚕丝的,灵力浸得均匀。”
摊主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布面,又捻了捻布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好布。你织的?”
“嗯。”
“你想卖多少?”
沈织宁想了想:“三十两。”
摊主又翻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十三两。
这布是好布,但在宗门里不好卖。
内门弟子用银霜灵缎,外门弟子嫌贵,我这收了也砸手里。”
沈织宁来的时间短,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但她差十两,十三两也够了。
她把布又叠好,往摊主面前推了推:“行,十三两就十三两。”
摊主从钱袋里数出碎银递过来,沈织宁接过来收进荷包里。
她把荷包里的银子全部倒在摊位上数了一遍。
原来的一百零几两加上卖布换来的十三两,一共一百一十多两。
她数出一百一十两推到摊主面前:“灵墨和符纸,我都要了。”
摊主收下银子,把灵墨和符纸替她装进竹篓里。
沈织宁蹲下来把东西放好,灵墨用旧布包了两层塞在竹篓侧边,符纸整整齐齐码在最上面,压了块镇石防止折角。
一切收拾妥当,她站起来背好竹篓,跟摊主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功德堂侧廊。
阳光从廊檐外面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青砖地上亮晃晃的一片。
她低头看了看竹篓里露出来的纸角,又摸了摸荷包——里面还剩几两碎银和几枚铜板,是她全部的余钱了。
一百多两银子,加上那匹青灵缎,全花光了,换来了竹篓里这瓶灵墨和一刀符纸。
她站在侧廊门口没有立刻走,把荷包掏出来又看了看。
最后轻轻叹口气,把那几枚铜板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收好,背着竹篓慢慢走回了弟子舍。
彻底变成穷光蛋了。
家底子全部掏空了,连应急的布都卖了。
后面再遇到什么事,连个缓冲都没有了。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屋里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那支六十贡献点换来的符笔放在桌角,旁边是新买的灵墨和专用符纸。
她拧开那瓶灵墨闻了一下,墨香清冽醇厚。
她铺开一张专用符纸,用新买的灵墨润了润笔尖,吸饱墨汁,悬腕落笔。
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手感。
灵墨顺着笔尖渗进纸纤维里,既不过分滑也不滞涩。
每一道墨迹都均匀饱满地附着在纸面上,走完整条弧线的时候灵力自然而然地顺着墨迹流淌。
没有断,没有散,完完整整地走完全程。
好东西!
贵是贵了点,但确实物有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