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岳攥着包袱带子,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沈织岳是天灵根,炼气九层。
大家担心其他人可能考不上,但从未担心过沈织岳。
他都考不上,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机会?
旁边一个落选的族人替他答了:“没考上。”
“没考上?你考不上不奇怪,努努力,争取明年达到炼气后期,还是有机会的。”
落选的族人补充道:“没说我自己,是沈织岳,他没考上!”
“啊?”
大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可是天灵根啊!天灵根都考不上?”
“修为……跌了。”那个族人看了沈织岳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测试的时候只有炼气中期,不合格。”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沈织岳堵在中间。
有人伸着脖子往前挤,有人踮着脚从人缝里看他的脸色,有人已经扭头朝村子里喊了一声:
“沈大山!你家老大回来了!”
消息比沈织岳的脚步还快。
他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沈织岳低着头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人群被他甩在身后,但那些议论声像长了腿一样追着他跑。
“天灵根没考上?这不可能吧?”
“听说修为跌了,炼气中期去考的,那能考上才怪。”
“好端端的修为怎么会跌?是不是修炼偷懒了?”
“谁知道呢,没准是灵根出了问题。”
沈织岳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父亲沈大山正蹲在井台边上磨镰刀。
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手里的镰刀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站起来,湿漉漉的脚踩在地上:“你,你怎么回来了?
宗门休假了?还是让你们回来报喜?
这刚考入宗门,就休假?不对不对,你是专程回来报喜的吗?”
母亲林氏听见声音从灶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见沈织岳第一眼是笑的,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瞬。
她看见儿子的脸色了,灰白、憔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不对劲!
这可不像是回来报喜的样子!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问出口的担忧:“织岳……咋了?”
沈织岳站在院子里,手里的包袱攥得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爹,娘,儿子没用,没考上。”
轰!
宛如晴天霹雳!
“没,没考上?!”母亲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父亲沈大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说什么胡话!”
他张着嘴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修为不是炼气九层吗?
天灵根,炼气九层,这样的弟子不收,灵溪宗想要什么样的弟子?”
“跌了。”沈织岳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的修为,跌到炼气中期了。”
轰!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母亲弯下腰把锅铲捡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父亲站在井台边上,手里的镰刀还攥着,刀尖垂向地面,一滴水从刀面上滑下来落进泥里。
炼气中期?
修为跌了!
修为还能跌的?
一家人省吃俭用,拼命赚钱,全族人也勒紧裤腰带,供养沈织岳,把好资源都给了他。
这孩子也不负众望,出身贫寒,资源有限,也硬生生修炼到炼气九层。
本以为这次去灵溪宗,十拿九稳,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这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崩塌了......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口,声音颤颤的:“那你妹妹呢?织宁呢?”
院门口又挤进来几个同行的沈家子弟,其中一个答道:“织宁考上了。
灵溪宗外门弟子。
还有家兴和家旺,也考上了外门。”
母亲的肩膀先是松了一下,随即又紧了回去。
她看了看沈织岳,又看了看那几个报信的族人,嘴唇哆嗦了两下:“织宁……考上了?”
沈织宁就是跟着去凑热闹,开眼界的,路费都是她自己掏的。
结果,被全家当心肝宝贝的天灵根的老大没考上,三灵根,资质很差,家里从未管过的女儿考上了?
这,这是老天的玩笑吗?
“考上了。”那个族人点了点头,“外门弟子,在宗门里安顿下来了。”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又哽又高兴:“那好,那好……织宁有出息了……”
话音未落她转过头看向沈织岳,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她伸手想去拉儿子的胳膊,沈织岳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没有抬头看她。
“我先回屋歇一下。”他说完快步走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了。
沈大山站在院子里搓着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灶房门口红着眼眶的妻子,什么都没说。
他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总觉得是在做梦,他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消息传到族里的时候,族长正坐在祠堂里喝午茶。
一个族老急匆匆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惑:“族长,沈织岳回来了!”
族长手里的茶碗顿住了:“回来了?他咋回来了呢?
宗门就算派人报喜,也不用他亲自回来吧?”
“不是,没考上!”
族长一愣:“没考上?谁没考上?”
谁考不上,沈织岳也可能考不上!
“沈织岳啊!沈织岳没考上!”
族长大手一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列祖列宗在这呢,莫要开这等玩笑!”
“我没开玩笑,这要是真考上了,他能回来?”
那个族老喘了口气,“听说是修为跌到了炼气中期,测试没过关。
沈家那丫头倒是考上了,还有家兴和家旺,三个都进了外门。”
族长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二丫头考上了?”族长一喜。
但沈织宁一个三灵根的分量,自然不如天灵根。
他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挥手:“去把沈织岳叫到祠堂来。”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也好给族人一个交代。
消息传过去的时候,沈织岳正把自己关在屋里,坐在床沿上低着头。
母亲在外面敲了两次门,第一次说“织岳你开门吃口饭”,第二次说“族长叫你去祠堂”。
第二次敲门之后,他慢慢站起来,把门打开了。
祠堂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人小孩都有,挤在祠堂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手里还攥着没剥完的豆子,伸长脖子往门缝里张望。
族长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搁着一碗新沏的茶,但茶碗盖没打开。
沈织岳走进祠堂的时候,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在族长面前站定,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砖上。
族长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祠堂外面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白瞎了那么多资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沈织岳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族长终于开口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