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刚蒙蒙亮，沈织宁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周小娥，轻手轻脚地穿好弟子服，洗漱完，推门出了屋。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灵田的方向笼着一层薄雾，像是被什么轻轻盖住了。
她先去了一趟药田。
丙字七号地跟她昨天离开时差不多，浇过水的土壤还微微湿润，几株养神叶的叶片舒展开了一些，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她不放心地蹲下来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新长出来的杂草，又把那垄不认识品种的药苗摸了摸土，湿度刚好，不用再浇。
正准备起身离开时，旁边药田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这么早？”
沈织宁回头，是昨天那个灰衣老者。
他正蹲在自己的田垄边上，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翻土，动作不快但熟练。
“来看一眼。”沈织宁说，“怕昨晚上有什么东西把药苗啃了。”
老者放下手里的枯枝，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昨天忘记跟你说了，不用这么勤快。
灵药跟灵稻不一样，浇水太勤了根会烂，施肥太多会烧苗。
十天半个月不打理也死不了，你天天蹲在这儿反而容易把它们弄死。”
沈织宁听着，把这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
“刚来都这样，怕出错。”老者说完又弯腰蹲下去继续翻他的土，“你昨天那块地里的养神叶精神了不少，看来你浇水的量还行，没浇多。
就是那垄新移栽的霜纹草，你别老按它根部的土，根还没扎稳，按太实了不透气。”
沈织宁点了点头：“昨天你说过，我记住了。今天没碰它。”
老者“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沈织宁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药田。
她毕竟是山村长大的，地里的活并不陌生，道理大多相通。
回头再找几本打理药田的书学学，就差不多了。
这份差事，对她来说，基本没什么难度。
接下来就是去完成宗门任务了。
她没有直接去后山采药，先顺道回了一趟弟子舍，把竹篓背上，又带了一壶水。
周小娥还没醒，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她没叫醒她——昨晚约好了同行，但周小娥说了她休半天，晚些时候才去。
沈织宁不敢耽搁，毕竟她身上有任务，于是独自上了后山。
后山北坡的路不好走，碎石多，灌木丛生，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踩着石头和草根往上爬。
她走得不算快，但脚步稳当，前世在沈家村后山采药练出来的脚力还在。
越往深处走，两边的草木越茂密，空气里的灵气也越浓郁，跟山脚弟子舍那边完全是两个感觉。
她在北坡的半山腰找到了一小片回灵草。
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采了三十株，留了根，没有连根拔——采药的任务单上写了，要留根，不然下次就没了。
采够了数，她把回灵草整齐地码进竹篓里，用一块旧布盖好，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滑脚，她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到山脚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执事堂交了任务，负责登记的弟子清点了回灵草的数目和品相，在册子上划了一笔：
“三十株，品相良好，奖励十五贡献点。”
沈织宁看了一眼自己令牌上多出来的那行小字——“当前贡献：十五”。
很少，但好歹开了个头。
从执事堂出来，她没有回弟子舍，而是拐了个弯，沿着来时的路又上了后山。
这回她没走远，在药田附近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坡，面朝南，阳光正好，四周草木遮掩，不容易被人看见。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这处山坡离药田不远，灵气浓度比弟子舍那边高出一截。
也许是因为附近灵药根系常年吸收灵气又缓慢释放的原因，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密度明显更高一些。
灵力从四肢百骸涌入经脉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像温水浸润一样的感觉。
她没有浪费时间，从丹田开始，一圈一圈地运转灵力。
灵力在经脉里顺滑地流动，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比在弟子舍吸收的灵气多出一分。
她调整呼吸，把节奏稳在织灵诀的频率上，推出去，收回来，推出去，收回来。
像是坐在织布机前面一样，只是手里没有梭子。
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中间她喝了两次水，每次只歇一小会儿，然后继续。
日头从半空慢慢偏西，树影从她脚边渐渐拉长。
山坡上偶尔有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角和头发，她没有分心。
傍晚时分，她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和腰背。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她转了转脖子，觉得经脉里的灵力比早上更加饱满顺畅了。
今天的修炼量还差一些才能到八个时辰，但她不打算在山上继续待下去了。
天快黑了，回去的路不好走。
她回到弟子舍时天已经擦黑了。
周小娥回来了，正坐在床边翻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看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采药回来了？我下午去找你，你不在。”
“我都完成任务回来了，在山上找了片地方修炼了一阵。”沈织宁放下竹篓，洗了手脸。
周小娥合上册子：“那你今天没怎么做任务吧？就早上采了个药？”
“嗯。”
周小娥没再追问。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沈织宁，像是在想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沈织宁没有多做解释。
她坐下吃了晚饭——两块杂粮饼子配一碗热水，饼子是来之前自己烙的，已经放了几天有些硬了，嚼在嘴里费牙，但管饱。
吃完她把碗筷收好，重新盘腿坐回床上，闭眼继续修炼。
周小娥在对面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种明显的困惑。
灯还亮着，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沈织宁脊背挺直，呼吸平稳，灵力运转的细微波动从她周身散出来，虽然微弱但稳定。
周小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这么晚还练？”
沈织宁没有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你白天不是修炼过了吗？”
周小娥的声音里带着不解，“我下午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山坡上不是修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