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环境灵气不足,修为就会停滞。
这是铁律,谁也绕不过去。
她能吃苦,能忍痛,每天修炼八九个时辰,效率比天灵根还高。
但效率再高,架不住空气中灵气少。
就像一个水车转得再快,河里没水也浇不了地。
村子里灵气稀薄,这是她改变不了的。
但她可以改变别的东西。
她坐在门槛上,把三个想法在脑子里排了排。
第一个想法是离开村子,去找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
但这世上灵气浓郁的地方,最好的那些全被大宗门和世家占了,有主的地盘她进不去。
剩下的无主之地,不是深山就是险谷,妖兽盘踞,散修进去了十有八九出不来。
更何况,她一个炼气中期的三灵根,进去就是送死。
第二个想法是找人渡功给自己——把别人的修为通过秘法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个法子她听族里长辈提过一嘴,说是上古邪术,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愿意渡功给她的人,就算能找到,那也是歪门邪道,她不想走那条路。
第三个想法最靠谱。
继续织布,但织更好的布。
流光布能卖四两一匹,这个价已经很高了。
如果她能找到更好的材料,织出更好的布,价格还能往上涨。
赚了钱就去买聚灵液,用灵液补灵气。
村子里的灵气改不了,但她可以买到灵气。
她站起来,把册子送回祠堂的旧书架上,然后背着竹篓出了门。
她去的不是镇上,是周围的几个村子。
每个村子都有会养蚕织布的人家,她挨家挨户问:“你们家有没有绿蚕丝?”
绿蚕丝是这一带山林里一种野蚕吐的丝。
那种野蚕专吃一种青绿色的树叶,结出来的茧也是青绿色的,抽出来的丝细韧柔滑。
比普通蚕丝粗一些,颜色发青,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村里有些人家会去山上收集野蚕茧,抽了丝留着,想织点好衣裳。
但这东西不好织——太滑了,普通织布机的扣眼压不住,梭子一穿过去丝就到处跑,织出来的布歪歪扭扭没法看。
所以大多数人家收了绿蚕茧,抽了丝,最后都搁在柜子角落里落灰。
沈织宁要的就是这些落灰的存货。
李家沟一个老妇人翻出小半斤绿蚕丝,用旧布包着,灰扑扑的,放了快三年了。
“你要这个干啥?织又织不动,白费功夫。”老妇人说。
“我试试。”沈织宁付了五文钱,把蚕丝收进竹篓。
王家坳一个年轻媳妇给了她一团更大的,色泽青亮,保存得好。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能织匹好布当嫁妆。
可我试了好几回都织不成,就搁着了。”
她收了十文钱,把蚕丝递过来的时候还补了一句,“你要是真织成了,让我看看是啥样。”
沈织宁点头,把蚕丝小心收好。
跑了三天,跑了六个村子,她一共收了四斤多绿蚕丝。
毛茸茸的青绿色丝线,在竹篓里堆成一小堆,对着光看的时候泛着一层柔和的青光。
指尖捻一下,又滑又韧,灵力送进去,顺着丝线滑出去老远,几乎没有阻滞。
比藤线好。
比棉线好一百倍。
晚上回到家,她把绿蚕丝全部摊在灶台上,一绺一绺理整齐。
母亲在旁边看着,伸手摸了一把:“这丝好滑。你哪来的?”
“山上野蚕结的,各村收来的。”
“这丝不好织吧?”
“我试试。”
沈织宁坐到了织布机前。
她没有急着上手,先拿了一小段绿蚕丝在手上搓了搓,感受它的走向和韧性。
这种丝确实滑,普通织布机的扣眼压不住,一压就跑。
但她前世在纺织厂干过十年,见过比这更难缠的材料——有一种极细的化纤丝线,滑得像泥鳅,整条流水线上没人愿意碰。
她硬是用一只手压线、一只手送梭子的办法,练了三天就上手了。
手里的绿蚕丝再滑,也没有前世的化纤丝滑。
她把丝线缠上梭子,脚踩踏板,梭子穿过去。
丝线果然滑了,从扣眼里溜出来,歪了一寸。
她没停,把线拉回去重新穿,再推一次。
又歪了。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十七次的时候,梭子稳稳地从扣眼穿了过去,丝线服服帖帖地卡在经纬之间,一丝都没歪。
沈织宁没有停下来庆祝。
她继续推梭子,压扣眼,收线,再推梭子。
慢慢地,织布机上的布面一寸一寸地长了出来。
绿蚕丝织出来的布跟棉布完全不一样,细密柔滑,像一匹凝固的绿水,在油灯底下泛着润润的光泽。
她织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第一匹绿蚕丝布织完了。
幅面不大,刚够裁一件衣裳,但整匹布平平整整、密密实实。
布面在晨光里流动着青绿色的光泽,像一片水被按进了布料里,每一根丝都泛着灵光,拿在手里微微发凉。
母亲端着粥碗进来,看见那匹布,碗差点没端稳:“这是……你织的?”
“嗯。”
母亲伸手摸了一下布面,手指贴着布滑过去,像摸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我的天……真漂亮!”
她把粥碗放下,凑近了看,翻来覆去地摸,“我织了一辈子布,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沈织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布叠好,揣进怀里。
“娘,我去趟镇上。”
青石镇的永丰布庄门口,胖掌柜正在指挥伙计卸货。
看见沈织宁又来了,放下手里的算盘,嘿嘿一笑:“丫头,这才几天,又有新货了?”
沈织宁把布从怀里掏出来,展开铺在柜台上。
布面摊开的一瞬间,布庄里几个客人的目光被吸了过来。
那层青绿色的光泽在日光灯下流动着,像一匹凝固了的小溪,握在手里微微发凉。
对着光看的时候能看到细密的灵气在丝线之间流转,比流光布更匀、更稳。
胖掌柜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
“这是什么丝?”
“绿蚕丝,山上的野蚕。
村里收了四斤多,织了这一匹。”
胖掌柜终于把手落在布面上。
他摸得很慢,从布头摸到布尾,又翻过来摸背面。
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捡了个大便宜:“丫头,你知不知道这布叫什么?”
“没起名。”
“这叫青灵缎。”胖掌柜说,“我年轻时在南域见过一匹,是某个世家小姐的嫁妆料子。
一匹,那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