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乐正窝在木屋里睡大觉，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弹了起来。
“师傅回来了！”
他拉开门就往外冲。
“师傅，您老人家总算回来了。”
“我走的这些天，你是不是净偷懒了？”
“师傅，我可没偷懒，天天都在练赶尸法，还有画符。”家乐挠了挠头。
四目道长哼了一声：“你看看你文才和秋生师兄，人家都人师二重了，你还连一重都没摸着。”
这徒弟，确实有点笨。
不管是练道法，还是为人处世，都带着一股子憨劲儿。
可四目道长当初收他，就是看中他憨，做事踏实。
“我这徒弟，脑子不灵光，但胜在实在。”四目道长转头对林飞笑道。
林飞哪能不知道四目道长那点心思：“我看你就是想让人家给你当苦力。”
四目道长嘿嘿笑了。
家乐这才注意到，师傅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中山装，挺精神，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
“师傅，这位是？”
林飞上前一步：“我叫林飞。”
家乐伸手：“哦哦，林飞啊，嘿嘿，欢迎来我们道庄。”
话没说完，四目道长啪的一下拍在家乐手背上，拍得他龇牙咧嘴。
“没大没小，林飞是你叫的？”四目道长瞪了他一眼。
“啊，师傅，我又哪儿错了？”
“叫林大师。”四目道长语气很硬，显然没把林飞当小辈看。
家乐只好吐了口气：“林大师好。”
可他心里犯嘀咕。这么年轻，凭什么叫大师？而且师傅对他客气得过分，就算是林九师叔来了，也没见师傅这么客气过。
林飞摆摆手：“叫什么都行，一个称呼而已。”
四目道长却摇头：“不，大师这俩字，你受得起，他就该叫。”
“愣着干嘛，去弄吃的！”
“好！”家乐钻进厨房，翻了翻，发现没什么菜，嘀咕一句，“算了，去河里抓两条鱼。”
四目道长把林飞请进大厅。
“怎么样，这就是我的道场，隔壁住着个老和尚。”四目道长轻哼了一声。
林飞心里清楚，这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天天斗气，互损互整，当然，多半是四目道长先挑事。一休大师一般不主动出手。
可这俩人虽然是对冤家，实际上关系好得很。
十年前，两人联手伏击魔头，杀妖物，镇僵尸，是一条战壕里滚过来的。
所以真正说起来，交情深着呢。
这会儿，家乐在河里抓鱼，没一会儿就捞了两条上来。
“嘿嘿，这两条真肥，运气不错。”
一休大师正好看见他：“家乐，你今天怎么在这儿抓鱼？你不是不怎么爱吃鱼吗？”
“一休大师，我师傅回来了。”
“哦，四眼回来了啊。”
“对，师傅还带了个人回来，所以我得好好招待一下。”
一休大师怔了怔。
四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林九道长来的时候，四目可没摆出这副姿态。
家乐捞完鱼，又跑去镇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肉，还拎了只烧鸡和半只甜皮鸭回来。
“林飞，你先自己转转，我给祖师爷上柱香。”
“行。”
林飞晃悠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这山里的空气像洗过一样，吸进肺里整个身子都轻了。他盘算着，在这儿住一阵子，一边等四目把酒酿出来，一边等那皇族铜尸现身。
铁尸已经不够看了，想要拳脚再进一层，就得碰更硬的茬子，不然先天这道门槛，光靠磨时间可跨不过去。
四目道长拜完祖师爷，耳朵里就灌满了隔壁敲木鱼的声音。
“烦死了！”
他往外吐了口闷气，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窜。
“我刚到家，你就开始敲，今天不收拾你一顿，我就不姓陈！”
说着，他嘴角一歪，溜达着就进了一休大师的屋子。
“一休！”
“四眼，你回来啦？”
四目道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眼神钉在一个泥人上，那泥人捏得跟一休大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嗬，这泥人跟你长得也太像了！”
一休大师笑了笑：“青青闲着没事，照着我的样子捏了一个。”
“青青人呢？”
“后院练拳呢。”
“这泥人送我吧？”
“拿去吧。”
“再给我签个名。”
“我给你摁个手印。”一休大师乐呵呵的，完全没往别处想，更不知道四目道长肚子里已经翻起了坏水。
另一边，林飞在四周溜达，心里也没个准数，千鹤道长什么时候来，他只能干等着。
正走着，他看见后院有个女孩，正一拳一脚地比划着。
“形意拳，光有架子不行，还得有神。你现在只有形，没有意，这套拳法想练到火候，难。”林飞站住脚，随口说了句。
青青一愣，眉头拧起来，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形意，形意……原来得形和意都到位，怪不得我练了三个月，愣是没动静。”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
林飞看着她。
往前探了半步。
身子一拧，像拉满的弓，拳头直接崩出去！
嗖！
那一拳带起一阵尖啸，空气被扯得啪一声响，拳头上的力道震得人头皮发麻。
“形和意揉在一起，才算摸到门槛。”
林飞随手比划了一下，青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才那一拳太吓人了，这要是砸在青石板上，非得碎成渣不可。
“你这一拳也太猛了！形意拳能练到这份上，你才多大啊？”青青盯着林飞，眼里全是佩服，再看那一身中山装，心里头更觉得顺眼。
“你叫什么？”
“林飞。”
青青呼了口气：“我叫青青，你就是四目道长带回来的那个朋友？”
林飞点点头。
“难怪，四目道长对你那么客气，原来你有真本事。”
俩人回到道庄的时候，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各种法术满天飞，鸡飞狗跳。
“他们俩又杠上了。”
四目道长见林飞回来了，赶紧收手：“行了行了，老和尚，今天我这儿有贵客，不跟你瞎折腾了。”
“哼！明明是你先挑事！”一休大师哼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到林飞身上。
“那小子就是你的贵客？”
“嗯，他可不是什么小子。”
一休大师看四目道长那副恭敬的样子，心里也起了好奇。
林飞上前一步：“见过一休大师。”
一休大师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瞳孔猛地一缩，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慧眼！竟然是天生慧眼！哈哈哈！”
一休大师乐得差点蹦起来：“林飞，你跟我进屋！”
四目道长看他高兴成这样，纳闷道：“老和尚，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
众人进了大厅。
一休大师一把抓住四目的胳膊：“四眼，你这次可帮了我大忙了！”
“什么大忙？”四目道长懵了。
“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友林飞，天生一双慧眼，要是跟我修佛法，不出五十年，就能成一代高僧！到时候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啊！”一休大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青青也瞪大眼睛看向林飞：“林飞，你竟然有慧眼？恭喜你啊，我师傅怕是要收你当徒弟了。”
一代高僧？
佛法无边？
林飞心里笑了笑，他对这些实在提不起兴趣。
四目道长眯着眼，瞅着老和尚乐呵的样子，笑了：“他连我茅山道术都看不上，你以为他会稀罕你的佛法？”
“那可说不定哦！”
一休大师转头看向林飞，眼里满是期待：“林飞，你可愿入我门下？我定将无上佛法倾囊相授。”
一休大师心里头可把林飞当回事了。
虽说青青是他徒弟，可这丫头能学的也就形意拳那几下子功夫，继承不了他的衣钵。所以他这些年没少在外面跑，就盼着能碰上个好苗子。
可十来年过去，愣是没遇着。
然而四目道长带来的这个林飞，长了双慧眼，这让他怎么不欢喜？
“林飞，你可愿入我门下？”一休大师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林飞却摆了摆手：“大师，我对佛法真提不起兴趣。”
四目道长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老和尚，我早说了吧，人家看不上你这一套！”
然而一休大师哪肯死心。
他往前凑了凑：“顶多二十年，你就能成一代高僧，佛法无边！说不定还能修出舍利来。你比我有慧根，可别浪费了这天赋。”
“大师，我这人尘缘未了，还惦记着娶媳妇呢。”
“这有啥！”一休大师一拍大腿，“济公活佛当年不也入过世？不碍事！”
青青拽着自家师傅的胳膊晃了晃：“哎呀师傅，人家林飞哥要娶妻生子，你非让人家当和尚，这像话嘛……”
“可惜，可惜啊……”一休大师嘴里念叨着，“要是苦修二十年，修出舍利，那可就有无上佛法，鬼神都得绕着走。”
林飞迈出一步，望向外面那片天。
“这世上，不是只有佛法才能到彼岸。”他声音不大，可浑身那股子气势却压都压不住，“我不修佛法，不练道术，照样能有无上力量，照样能让鬼神见了我哆嗦。”
这话一出口，连一休大师都被震住了。
四目道长眯着眼乐了：“老和尚，他要是愿意，早跟我学茅山道术了。这小子的天资，比我林九师兄还高。”
一休大师可就不明白了。
不修佛法，不练道术，凭什么这么狂？
大厅里头，气氛跟开了辩论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