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连敬龙安顿好母亲之后，关上灯，坐在床边。屋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平稳的鼾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系统界面在脑海里静静亮着。他盯着那个数字——1154平方米灵田。
今天他在拆迁区收获了一千多平方米的灵田，但那些灵田只是系统里的数字，他还没亲眼看过。
就像银行账户里的余额，不取出来你总觉得不踏实。
进入空间。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一花。
连敬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
头顶没有天——准确地说，头顶是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像有人用光织了一张网，罩在这片土地上方。
光线柔和，像清晨的太阳，不刺眼，但什么都看得清。光幕上偶尔有金色的纹路流动，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缓慢而有节奏。
脚下是深色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灵泉。
连敬龙循着味道看过去，就看见了空间的核心。
一座微型灵山。
说有点夸张，更像是一个三米高的土丘，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绿光，那绿光在流动，像是一层活的苔藓在呼吸。
灵山脚下，一眼清泉正在汩汩地冒水——灵泉水。
水是透明的，但仔细看，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在流动，像液态的星星。
泉水从泉眼涌出，沿着灵山的根部流成一条小溪，溪水在泥土上冲出一道浅浅的沟渠，最后渗进地下，消失不见。
灵泉旁边的地面，大部分是灰色的——不可耕种的封印岩层，硬得像石头，表面光滑如镜。
连敬龙试着踩了一脚，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块铁板上。
但灵泉周围，有一圈松软的深色泥土。
那就是灵田。
连敬龙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泥土。
温的。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温度，像这片土地本身就在呼吸，在散发着生命的暖气。
泥土极细，攥在手里像绸缎一样滑，没有一粒沙子。
松开手泥土也不会散，而是一整块一整块地黏在一起，像是有人精心调配过的营养土。
凑近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泥土香，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生长的味道，新鲜的、湿润的、充满生命力的。
他数了数——灵田主要集中在一块，从灵泉向四周延伸，面积大约1154平方米。
不算大，也就一个篮球场多一点，但在这片灰色的封印岩层中间，那一片深色的沃土格外显眼。
像荒漠里的一块绿洲。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连敬龙从空间背包里取出那十颗一级灵种。
灵种比普通的稻种大一号，颜色是淡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纹，那光纹在微微流动，像是一圈圈涟漪。
他凑近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米香，更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
新鲜的、有生命力的味道，闻一口就觉得肺里灌进了干净的空气。
他又把灵种放在手心里转了转，光纹随着转动微微变化，像是一个极小的生命在种子里面呼吸。
种下去。
连敬龙在那片灵田的边缘选了一小块地，用手指戳了几个小坑——泥土松软得出奇，手指轻轻一摁就陷下去了，像是专门等着种子来似的。
他把灵种一颗一颗放进去，每放一颗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安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轻轻覆上土，用手掌压了压。
然后他从灵泉里舀了一瓢水——系统自动提供了一个木瓢，古朴的造型——小心翼翼地浇了下去。
灵泉水落在泥土上的瞬间，连敬龙看见了一幕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画面——
泥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虫子，不是蚯蚓。是——种子在发芽。
他亲眼看着一个小小的绿色芽尖，从泥土里顶了出来。
极小，只有米粒大。翠绿色，嫩得像一滴水珠凝成的，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叶脉在流动。
它歪歪扭扭地站着，像刚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但倔强地不肯倒下。
然后，第二棵。
第三棵。
第四棵。
十棵灵种，全部发芽。前后不到两分钟。
叮。
检测到灵植种植。灵稻生长中，当前状态：种子期。剩余时间：21小时58分。
连敬龙盯着那些嫩绿的芽尖，一动不动。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小小的生命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一点一点长高。
肉眼可见地长高——先是米粒大，然后指甲盖大，然后半个指节长。
每一棵芽尖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节，像有人在用快进键播放一株植物的一生。
空气里的清甜味更浓了。
灵泉水的蒸汽在灵田上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雾气里带着金色光点，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聚集。
连敬龙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两三个小时，可能更久。
他只记得看着那些稻苗一点一点长高的感觉——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芽尖已经长成了手指高的稻苗，翠绿翠绿的，叶片在灵田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空间里的时间过得快。
外面过一小时，这里面过一百小时。他在里面蹲了两三个小时，外面大概才过了一两分钟。空间里种灵稻，将近二十二小时才熟——可换算成外面，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这个时间差太香了，意味着他在里面种地、收成、再种，外面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过。
从无到有……他喃喃自语。
叮。
系统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道心波动——从无到有。道心感悟记录中。
连敬龙没理会。他正看着那些稻苗出神。
灵稻成熟倒计时：19小时41分。
空间里还要等将近二十个小时，可外面才过十几分钟。今晚，他就能看到第一次收成。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第一次收成，意味着第一次收获，意味着种出来的东西可能真的有用，能卖钱，能救妈。
连敬龙在灵田边坐了下来。他盘着腿，背靠灵山。
灵山的表面有一层淡绿色的绒毛，摸上去温温的，像是在摸一只巨大的猫。
灵泉在旁边汩汩地流，水流声清脆悦耳，像是一首没有曲谱的歌。
十株稻苗在灵田里安静地生长，叶片在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这是他的世界。
很小，很简陋，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只有一座三米高的灵山，一眼清泉，一片一千多平方米的灵田，和十株还没长高的稻苗。
但这个空间有一股说不出的人气——不是人的气味，是生命的那种气。
灵泉在流，灵山在呼吸，灵田里的稻苗在生长，一切都在动，都在活。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种田游戏，玩家在虚拟世界种地、收获、升级，乐此不疲。
但那些是假的。他眼前这些——是真的。
他手心里还残留着泥土的温度，鼻子里还留着灵泉的清甜，耳朵里还回响着种子破土的那个细小的声音。
连敬龙看着那片深色的灵田，看着灵田上摇曳的稻苗，看着灵泉水流过泥土时泛起的微光——
他想起了奶奶说过的一句话：庄稼人最怕的不是天灾，是没地种。有地种，就有盼头。
他现在有地了。
空间里1154平方米，时间流速一百比一，种啥都快。
现实世界呢，他也得找块地。灵种泡了灵泉水种下去，虽然灵气只有空间里的一半，长得也慢，但那是正经的农产品，卖了不心虚。
两条路：空间里求快，现实里求稳。缺了哪条都不行。
1154平方米的灵田，比起系统里那串九境面积表上的天文数字，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够种出希望。够了。先够了。
以后会更大的，他相信。那个小小的空间一定会慢慢长大，就像他一样。
连敬龙靠在灵山旁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灵稻倒计时在系统界面上一点一点往下跳。
19小时40分。
19小时39分。
19小时38分。
……
他就在那个安静的空间里，等着他的第一茬灵稻成熟。
像每一个种地的人一样——从几千年前第一个把种子埋进土里的人开始，种地的人就一直在等。
等发芽，等长高，等开花，等结果，等收获。
等辛苦没有白费。
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