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机会是好，可她们的日子在镇上。
可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靠在相公的肩上，然后又往他的肩上靠了靠。
苏掌柜丢下这个大消息后，锦绣坊里，钱绣娘和周绣娘之间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两个人之前一直是一个捧着一个应，可如今只剩下一个名额。
钱绣娘觉得自己手艺好、资历老，这个名额应该是她的。
周绣娘觉得自己这些年也长进了不少，凭什么自己不能去。
她们两个人明面上还维持着几分客气，可那客气底下，已经隐隐有了裂痕。
第二日一早，赵秀秀走进绣房的时候，就感觉今日绣坊里气氛和往日不太一样。
钱绣娘已经到了，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绣绷，却没有动针。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绣娘今日也来得比平日早，她一进门就朝钱绣娘那边看了一眼。
她见钱绣娘没搭理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绣娘又凑到钱绣娘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钱姐姐，昨日苏掌柜说的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钱绣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打量了周绣娘一眼。
“我能怎么想，听苏掌柜的安排就是了。”
周绣娘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直接僵在那儿了。
可她没有放弃，反而是继续试探。
“钱姐姐，你手艺好，资历也老。”
“你要是想去，苏掌柜肯定优先考虑你。”
钱绣娘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抿了回去。
“苏掌柜选谁，不是我说了算的。”
“倒是你，你平日里不是总说家里走不开嘛？”
周绣娘被钱绣娘的这话噎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讪讪的坐了回去，往回找补了两句。
“我就是随口问问，钱姐姐别多想。”
钱绣娘没再接话了，她开始低头开始穿针引线。
可她的余光却往赵秀秀那边瞟了一眼，她已经从柳绣娘那儿知道了赵绣娘舍不得家中的孩子。
既然这样，那么赵绣娘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钱绣娘从赵秀秀那儿收回目光，可她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
从前她总觉得赵秀秀是她的对手，可如今赵秀秀要是不去。
那剩下的人里，还有谁？
孙绣娘的手艺和自己差不多，可她的话太少了。
柳绣娘的手艺不错，可性子太软，怕是压不住人。
剩下的，就只有周绣娘了。
想到周绣娘，钱绣娘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周绣娘那人，看着平日里一心捧着她。
可真到了有竞争的时候，周绣娘那人其实满肚子自己的算盘。
钱绣娘低头一边绣着，一边想：这个名额，她一定要拿到。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绣娘，从几岁就开始穿针引线了。
如今有了机会，她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镇上。
县里的锦绣坊，那是更大的地方，更好的机会。
她钱绣娘的手艺，自认不比赵秀秀差多少。
凭什么赵秀秀总是能接到府城的活，她就只能排在赵秀秀的后面？
这一日，绣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气息。
赵秀秀自从昨晚想清楚后，她就在心里放下了这件事。
她的日子在镇上，扎在这个小小的绣房里，扎在槐花巷的那个院子中。
即使县里的机会再好，也不如他们一家人待在一起。
她想着，只是还要等五日。
五日过去，绣坊总会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不想去，有人却看中了她。
第二日的傍晚下工后，苏掌柜找到了赵秀秀。
那时候绣房里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只剩下赵秀秀还在收拾绣架。
苏掌柜从大堂走过来，倚在绣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秀秀，你怎么还不走？”
赵秀秀抬头，见是苏掌柜，笑着应了一声。
“苏掌柜，我把这几根线理好就走。”
苏掌柜走进来，在她的绣架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赵秀秀正在绣的这幅屏风。
苏掌柜看了好一会儿暗暗点了点头脑，然后她看着赵秀秀开口了。
“秀秀，前日我在这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秀秀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苏掌柜，犹豫的开了口。
“苏掌柜，我......”
苏掌柜没等她说完，直接在她的旁边坐下。
“秀秀，你先别说。”
“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苏掌柜这两日也从其它绣娘那儿知道了一些消息，赵秀秀好像想放弃这个机会。
苏掌柜看着她，语气很认真的开了口。
“秀秀，你在锦绣坊做了这些年，你的手艺我是看在眼里的。”
“当初李师傅在的时候，六个绣娘里，她最看重的就是你。”
“李师傅走的时候，那卷双面绣的图纸，她只给了你一个人。”
赵秀秀听到这个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苏掌柜见了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开口劝说。
“你刚来的时候，李绣娘还说你是野路子。”
“可如今府城刘家点名要你的绣品，郑东家都知道你的名字。”
“秀秀，我是真心觉得，你去县里最合适。”
“你的手艺好，有灵气，还肯下功夫。”
“县里的锦绣坊刚开，需要能挑大梁的人。”
“李绣娘，迟早是往掌柜那儿发展的。”
“你去了，刚开始是辅助李绣娘。”
“可往后，你就是领头人，教出来的绣娘都记着你的好。”
苏掌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秀秀脸上，认真的问了一句。
“秀秀，你老实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去？”
赵秀秀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苏掌柜的话，句句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锦绣坊的样子，想起自己的第一条绣帕卖出去的样子。
想起李师傅教她双面绣时，她那时候一针一针拆了绣、绣了拆。
想起她第一次在锦绣坊拿到工钱时，高兴得一路心怦怦跳的样子。
锦绣坊这个地方，对她来说真的是与众不同。
苏掌柜更是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怀孕时给她安排轻松的活计，生了圆圆还特意给她留了位置。
如今苏掌柜亲自来问她，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看重和期待。
赵秀秀心里很感激，也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