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鸡都叫了三遍了,李招娣依旧不爬见起来做早饭。
而是等李母煮好了早饭,叫大伙儿吃饭了,她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钱氏看到李招娣终于舍得出房了,她嫌弃的撇了撇嘴。
李招娣没理她,而是径直走到了盛着粥的盆里,拿起碗装了满满的一碗粥。
然后又从碟子里拿了两个杂粮饼子,到桌前坐下埋头吃了起来,像是要把这几日少吃的的都补回来。
看到李招娣的变化,李母和钱氏都愣住了。
这几日来,李招娣每次上桌都是小心翼翼的。
粥给盛多少就吃多少,饼子也只掰一小块。
可今天,她吃得丝毫不手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钱氏盯着大姑姐的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眼里都快冒火了。
李母也正望着李招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到了上午,李招娣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去洗碗,喂鸡,洗衣服。
反而是吃完了早饭就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然后就回房了,一副什么都不打算干的样子。
李母看到了脸色沉了几分,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堂屋。
李母的这声仿佛是在提醒李招娣什么,可李招娣完全不放在心里。
钱氏把这些看在眼里,她心里的火气便一点一点往上窜。
这个大姑姐,昨日还低眉顺眼地干活讨好。
见要不到钱,今日就摆出一副“我就是不干了”的架势。
这是拿准了她们不敢赶她走?
到了中午,李招娣又准时坐到桌边,照样盛了满满一碗的粥,夹菜的筷子也不停。
李父和李宝生也有点儿看呆了,他们端着碗惊讶的看着李招娣。
钱氏忍不住了,她筷子往桌上一搁,转头狠狠地盯着李宝生。
她眼神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就是:你倒是说句话!
李宝生想到前几天大姐质问自己的话,他咬牙忍了。
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假装没有看见娘子的眼神,低头吃了起来。
钱氏见李宝生不开口,那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气冲冲的朝着李招娣说道。
“大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今儿这样,是打算赖在家里不走了?”
李招娣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钱氏,她没有接钱氏的话茬,反而问了一句。
“不然呢?”
“爹娘不把钱给我,人家王家就不让我进家门。”
“我回不去王家,也就.....只能待在娘家了!”
李招娣的目光扫过桌上李父李母的脸,又扫过李宝生那张低垂的脸,最后落在钱氏那。
“这几年,我从王家拿回来的钱总是够我在娘家吃喝许久了吧。”
钱氏被这句话问得一愣,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李母听了脸直接沉了下来,恼羞成怒的大声问道。
“死丫头!”
“你说什么呢?”
她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李招娣没理会李母,她重新端起碗来,把那最后一口粥喝完。
她不管娘家人如何想,她吃饱喝足后就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留下李家众人留在堂屋里,呆愣愣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钱氏站在堂屋里,看着李招娣的背影消失在偏房门口。
她心里那股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忽然觉得,既然大姐回不去王家了,那不如趁早再给她寻个人家嫁了。
虽说李招娣是嫁过人的妇人,可到底年纪还不算大。
她的手脚也算勤快,总有人家愿意要的。
好歹还能换一笔聘礼回来,总比在家里白养着强。
钱氏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都压不住。
她打定了主意,等回了屋要和李宝生好好吹吹耳旁风。
到时候再让李母点头,这件事就算成了。
李招娣再嫁出去,家里不仅清静了。
他们的手里还能落一笔银子,怎么算都不亏。
钱氏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天夜里,钱氏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她伸手捅了捅身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宝生。
“宝生,我跟你说个事。”
李宝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嗯......嗯?”
钱氏压凑近了点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精明和算计说道。
“这么多天了,王家也没个信儿。”
“我看啊,大姐大概是回不去王家了。”
“可她在咱家一直这么住着也不是个事,成日里白吃白喝的,咱家又不是开善堂的。”
“我听说隔壁镇上有个张鳏夫,前年死了媳妇。”
“虽然说年纪是大了点儿,可手里有些家底子在的。”
“我听说,他正托人相看呢。”
“不如......我们把大姐说给他?
李宝生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翻身坐起来,皱着眉头看着身边人。
“你!”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李宝生放轻了声音说道。
“你这是要把大姐卖了?”
钱氏闻言撇了撇嘴,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什么叫卖了?”
“我这叫给她找条出路!”
“大姐回不去王家,咱家总不能白吃白喝的养着她,她早晚得有个去处。”
李宝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
可不知怎么得,这话就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钱氏见李宝生犹豫的皱着脸,她摸着肚子继续劝说道。
“那张家虽然年纪大些,可人家有手艺有银钱。”
“大姐嫁过去好歹能过个安稳日子,不比她在咱家天天喝稀粥强?”
“再说了,到时候张家给的聘礼,咱也能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添置些东西。”
钱氏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期待的看着李宝生。
“相公,你说是不是?”
李宝生原来因为李招娣之前说的那些话,心里头确实有些愧疚。
可他看到钱氏那没什么弧度的肚子,以及那望着自己殷切的眼神。
李宝生的那点愧疚便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散的差不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躺了回去。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地吐出一句。
“你看着办吧......”
钱氏听了,嘴角慢慢绽开一个满意的笑,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的精明。
第二天早上,钱氏便趁着没人在的时候找上了李母。
钱氏搬了张小凳子在她旁边坐下,先装模作样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娘,我昨儿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