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卫安锁好院门，两人并肩出了巷子。
这日中午，赵秀秀刚从锦绣坊下工回来。
她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早上刚来的李母，另一个则是李招娣。
早上李母来找王卫安，被堵了回去。
走的时候，她撂下的那句“这事没完”赵秀秀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李母是去找王卫平了，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带着李招娣来的！
赵秀秀的脚步微微一顿，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招娣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看不清表情。
李母看见赵秀秀回来了，她笑着往前迎了两步。
“老二家的，你可回来了！”
“我和你大嫂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招娣看见赵秀秀回来了，嘴唇动了动，可终究张不了口。
赵秀秀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婶子，大嫂，你们来有什么事？”
赵秀秀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李母在打什么主意。
早上她找王卫安没讨到便宜，这会儿大概是挑准了她一个人在家，想从她这里撕开一条口子。
李母脸上堆着笑，拉了拉李招娣的手，将她推到赵秀秀的身前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着，你大嫂好久没见你了，想来找你说说话。”
赵秀秀的目光从李母脸上移开，落在李招娣身上。
李招娣依然低着头，可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忍着什么。
赵秀秀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的说着。
“大嫂要找我说话，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这刚下工，大嫂要找我说什么？”
李母刚要接话，李招娣却终于抬起头来，声音低低的问道。
“弟妹......我.....我就是想问问你。”
“相公他.....他有没有和二弟说什么？”
李招娣的眼圈泛着红，眉宇间带着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憔悴和惶恐。
赵秀秀看着她这副模样，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
“大嫂，大哥的事，我们不太清楚。”
“大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有什么事都是自己闷在心里。”
李母站在旁边，眼看女儿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她心里急得不行，连忙在背后掐了她一把。
“你.....你让我进去坐坐吧。”
李招娣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些哀求。
“我就坐一小会儿，问几句话就走。”
赵秀秀站在院门前，目光在李招娣和李母之间转了一圈。
她最终还是从荷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院门。
“进来吧。”
让李母和李招娣进门后，赵秀秀并没有将院门关上。
李母看见了，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赵秀秀没有往堂屋走，而是走到桂花树下的石凳旁，才侧过身来看向李招娣。
“大嫂，坐吧。”
李招娣站在院子中间，她上一次来，还是赵秀秀和王卫安刚搬进来那日。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和酸气。
觉得二房凭什么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心里翻来覆去地计较着公婆是不是偷偷贴补了多少银钱。
可到头来，才发现被瞒着的只有自己一人。
如今，她不再是来挑剔的，而是来求人的。
她在石凳上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
赵秀秀从堂屋的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三杯凉茶。
走到院子路，给了李母和李招娣各一杯。
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等她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根下那几只小鸡在叽叽喳喳地啄食。
半晌，李招娣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疲软。
“弟妹，相公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赵秀秀看着她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几日不见，李招娣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她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计较和精明的脸，此刻眉眼间全是熬了许久没睡好的倦色。
想到壮壮和妞妞那两个懂事的孩子，赵秀秀终究是没狠下心。
“大嫂，大哥送您回去那日，说了什么没有？”
赵秀秀问得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李招娣低着头，拇指来回摩挲着杯沿。
“他说......让我自己想清楚。”
李招娣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意。
“可我回去想了几天了，我不就是拿了点银子回娘家嘛，怎么就闹到要把我送回去的地步了？”
赵秀秀听了这话，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有点替王卫平心酸，又有点替李招娣着急。
“大嫂，大哥在意的是你心里从来没有把他和两个孩子真正放在第一位。”
赵秀秀的声音不高，语气依然平和，可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很。
“大哥累死累活地接木工活，手上磨了多少口子，您看过吗？”
“你不管不顾的就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可您有没有想过。”
“大哥也是人，他也需要您顾着他。”
李招娣愣住了，她低下头去，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说道。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帮一把是一把。”
赵秀秀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极了。
“可你帮了你娘家，谁来帮你自己的家呢？”
李招娣听了后，半晌没有说话。
她想起王卫平伸出来的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想起那天他站在院子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坐在一旁的李母见了，暗道不好！
她本来是想让女儿来扮可怜，好让赵秀秀心软松口，顺便往王家递句话。
可现在赵秀秀几句话就把李招娣说哑了，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老二家的，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
“我们招娣是心疼我们做爹娘的，孝敬孝敬我们，这怎么就错了？”
“天底下哪有女儿嫁了人，就不管爹娘的道理？”
“再说了，那钱是招娣自己攒的私房，她孝敬自己爹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