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秀正好瞧见王卫安蹲在院子里，伸手揉点点的脑袋。
而点点兴奋得直往他膝上扑，小爪子踩着他的裤腿，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小印子。
“相公，你回来了？”
赵秀秀擦了擦手上的水，从厨房门后走出来。
“饭菜刚做好，你快去洗把手吃饭吧。”
“好嘞！这就听娘子的！”
王卫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水井边打水洗手。
等到夫妻二人在桌子前坐好，王卫安和往常一样先给赵秀秀夹了一筷子的菜。
赵秀秀吃了没两口，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王卫安抬起头来看她，像是想从她的神色里读出些什么。
“娘子，今日是不是在锦绣坊出了什么事？”
赵秀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相公，今日钱绣娘又找我说了几句。”
赵秀秀将今天在锦绣坊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从苏掌柜和李师傅定下人选，再到钱绣娘的针对都一一道明。
说到最后，赵秀秀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钱绣娘说我运气好，还说运气这东西用不了一辈子。”
王卫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赵秀秀听了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运气这东西，确实用不了一辈子。”
王卫安偏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继续说道。
“可娘子的手艺，却不是靠运气得来的。”
“那是你日日夜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是娘子你的实力！”
赵秀秀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嗔了王卫安一眼，语气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
“相公，你就会哄我。”
“娘子，相公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
王卫安一本正经地举起三根手指，做出要发誓的样子。
“行了行了！”
赵秀秀赶紧按下他的手，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信你还不成吗！”
王卫安这才放下手，看着赵秀秀温柔的笑了。
赵秀秀也静静地笑了，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王卫安被赵秀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怎么了？”
“没什么。”
赵秀秀对着王卫安温柔的笑了，轻声开口说道。
“就是觉得......有相公你在可真好......”
赵秀秀只是心里忽然觉得，哪怕外面风浪再大。
只要回到这个院子里，和王卫安待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王卫安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赵秀秀的手。
第二日一早，赵秀秀刻意早起了一点，比往常早了两刻钟到绣坊。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头一个到的，可没想到推开绣房的门。
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是主绣的李绣娘。
“李姐姐，你怎的来这么早？”
赵秀秀走到李绣娘的旁边，轻声问道。
李绣娘听见赵秀秀的声音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的眼睛下面带着一圈淡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我昨夜，把松鹤延年的大致框架定了下来。”
“你来瞧瞧，有没有哪里还有要改的。”
赵秀秀凑过去细看，那幅松鹤延年的构图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
松树上立着两只仙鹤，姿态灵动极了。
“李姐姐，这构图……”
赵秀秀看得有些入神，她被李绣娘整幅图的大气给惊讶到了，整幅图透着一股沉静又开阔的气韵。
等她细细看完每一处细节后，用手指点着仙鹤说道。
“李姐姐，这一处改成两只仙鹤一立一飞如何？”
“立的那只昂首向天，飞的那只双翅舒展......”
李绣娘听着赵秀秀的描述，脑中浮现出大致的模样。
她眼里突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高兴的说道。
“赵绣娘，你的这个提议很好！”
“两只仙鹤，一动一静，定然十分灵动。”
赵秀秀见李绣娘认可了自己的提议，她的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指着底稿上松树左侧那片留白处，继续说道。
“飞的那只仙鹤可以放在这个位置，翅膀展开的角度稍微侧一些，像是在回望立在枝头的那一只。”
李绣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笔蘸了一点淡墨，在那片留白处草草勾了几笔。
“这样如何？”
李绣娘放下笔，侧过身让赵秀秀细看。
赵秀秀凑近了些，认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看！”
“那就好，等会我们给李师傅掌眼一下。”
然后，她们两个人就着那幅底稿又商量了好一会儿。
从仙鹤的羽毛走向到松针的疏密分布，事无巨细地逐一推敲。
等其他的绣娘陆续走进来时，她们才停下话头，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等到李师傅来了后，看了赵秀秀和李绣娘商量好的底稿。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
李师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笔。
在飞鹤的翅尖处又添了两笔，让那翅膀的弧度显得更舒展了些。
“你们看，这样一改。”
“整幅图就不单单是松鹤延年的吉祥寓意了，还多了一层相伴相随的意思在里头。”
李师傅放下笔，目光在赵秀秀和李绣娘之间转了一圈
“李绣娘擅长绣风景，那你就负责整体的构图和松树的部分。”
“仙鹤的部分，就交给赵绣娘吧.....”
赵秀秀听到这话，心跳微微快了一拍，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李师傅指点完后，赵秀秀和李绣娘就准备开绣了。
赵秀秀坐到李绣娘的绣架旁边，和李绣娘一起，将新改过的底稿稳稳地绷上木架。
等正式开绣前，她和李绣娘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的落针。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赵秀秀几乎没怎么抬过头。
偶尔有光线变化或者手指酸胀时，她才停下来歇几息。
稍微活动一下手腕，又继续埋首于绣架前。
李绣娘在她旁边绣另一部分，两个人隔着半个绣架的距离。
她们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配色或针法的意见，声音不高，却默契十足。
日子在针起针落间一天天滑过去，不知不觉就入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