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绣娘这话问得突兀，赵秀秀正弯腰开箱的手顿了一下。
赵秀秀一愣，然后偏头看向她。
“什么闹脾气？”
“我相公为何要与我闹脾气？”
柳绣娘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压着嗓子小声的说道。
“我昨天看你收到信，说你相公突然告了半日假回村去了。”
“你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我就以为你们闹矛盾了。”
赵秀秀听了这话后心头微微一暖，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柳姐姐，是你误会了。”
“我们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公公突然崴了脚。”
“我相公不放心，所以就告假回去看看了。”
柳绣娘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高兴的说道。
“那就好！我还怕是你们俩闹别扭了呢。”
赵秀秀看着她这副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柳姐姐，你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柳绣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说道。
“我......我真是瞎操心了.......”
她们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周绣娘和钱绣娘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柳绣娘见状立刻收了声，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开始整理绣线。
赵秀秀也低下了头，专注于手中的绣样。
钱绣娘进门时目光在赵秀秀身上停了一瞬，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可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自己的绣架前坐下。
周绣娘跟在后头，朝赵秀秀和柳绣娘各自点头笑了笑后就安静地落了座。
绣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针线穿过绸布的细微声响。
过了约莫一刻钟，李绣娘也来了。
她今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进门时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李绣娘站在门口冲赵秀秀招了招手。
“赵绣娘，你来一下。”
赵秀秀听见李绣娘的声音后，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过去。
李绣娘拉着她走到院子里的树下，才看着她着急的问道。
“赵绣娘，你手上镇东张员外家小姐的嫁衣，是不是快做好了？”
赵秀秀听了后，诚实的回答道。
“大致还要两天，是出了什么事了嘛？”
李绣娘听到赵秀秀的回答后，才把手中的那张纸递给赵秀秀。
“这是苏掌柜方才交给我的，说是郑东家那边递来的消息。”
赵秀秀接过信笺后展开，目光快速掠过几行字，然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信上说，郑东家在府城的一位老主顾陈员外家的老夫人今年六十大寿，想订一幅贺寿屏风。
这幅屏风尺寸不小，绣样复杂，工期却只有两个月。
郑东家信里说了，点名要锦绣坊手艺最好的绣娘来接这个活计。
李绣娘看着她渐渐凝重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郑东家的意思是，这幅屏风由我来主绣，但要从你们几个里头挑一个一起做。”
“为何？直接让李姐姐你来绣完不是更好？”
赵秀秀抬起头看着李绣娘，好奇的问道。
李绣娘闻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年纪大了，眼睛不比从前。”
“这样大的双面绣，我一个人绣是赶不上工期的。”
“苏掌柜和郑东家商量过了，决定让我再找一位绣娘辅助我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秀秀脸上，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
“苏掌柜说了，这幅贺寿屏风将由李师傅总览把控。”
“秀秀，你该明白这个机会不可多得。”
赵秀秀愣了一下，她攥着信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姐姐......”
李绣娘抬手打断了她，就事论事道。
“我举荐你，是因为你确实有这个本事。”
“你前几天绣的那幅海棠缠枝，我仔细看过了。”
“你将每种针法都用得恰到好处，配色也有灵气。”
“这次陈老夫人点名要的是松鹤延年的样式，最讲究的就是层次，这正是你的长处。
赵秀秀低头看着信笺上那几行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惊喜，有惶恐，还有一丝隐隐的激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李绣娘的目光。
“李姐姐，这活计......我接了！”
听到赵秀秀肯定的回答，李绣娘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
“那太好了，这两日你先将手里的绣衣做完。”
“我呢，就先把构图弄出来......”
回到绣房时，赵秀秀的步子比方才沉稳了些。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拿起针线，她要快点将手里的这幅嫁衣绣完。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花在了那件嫁衣上。
两日过后，赵秀秀终于把嫁衣上最后一片花瓣绣完了。
她将整件嫁衣小心的摊开在绣架上，退后两步仔细端详。
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海棠花上，深浅交错的粉色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赵秀秀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小心的将这件嫁衣交到苏掌柜那里。
苏掌柜接过嫁衣，仔仔细细的从里到外都看了一遍。
然后又伸手小心的摸了摸那几朵海棠花瓣的针脚，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她当场就给了赵秀秀一百文的赏钱，说是赵秀秀这几日赶工赶得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赵秀秀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板，小心的揣进怀里。
她重新走进绣房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久久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妹妹？赵妹妹？”
赵秀秀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柳绣娘正探着身子喊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赵妹妹，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了。”
赵秀秀摇了摇头，冲她笑了笑解释道。
“没事，方才在想事情走神了。”
柳绣娘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再多问，重新低下头绣自己的活计。
等到了午休时分，赵秀秀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却罕见的被钱绣娘从身后叫住了。
“赵绣娘。”
赵秀秀好奇的转过身，见钱绣娘站在绣架旁。
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