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掠过,见她们虽神色各异。
但是每个人都坐得很端正,便微微颔首说道。
“大家都坐下吧,各位都是有过几年基本功的绣娘了。”
“现在把你们手里最近的绣活拿来给我看看,我先了解一下你们的程度。”
赵秀秀等人闻言后,赶紧打开自己的箱子。
大家都知道李师傅要来的事情,所以她们都不约而同的在这几天绣了一方手帕。
帕子虽然不大,但是却是最见功夫的。
从选料配色到针法布局,每一针都不敢马虎的。
她们对这方手帕都很重视,势要将自己会的技法都用上。
赵秀秀她们取出这几日绣的帕子,然后都放到了自己前面的绣架上。
李师傅直接从旁边开始,她走到钱绣娘那处站定。
她拿起钱绣娘绣的一方牡丹帕子,她细细的看了一会。
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用的是齐针与套针相间的法子。
李师傅用手指轻轻抚过花瓣边缘,脸上不露半点喜怒。
李师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接放下走了。
钱绣娘的心里微微一沉,李师傅的表情冷冷淡淡的。
没有丝毫变化,倒让她愈发忐忑。
随后,李师傅就抬步向后面的周绣娘走去。
周绣娘呈上的是一方并蒂莲绣帕,李师傅看完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绣娘应该是太想表现了,在绣帕上用了很多种技法。
使用的绣线颜色也很跳跃,导致整幅绣样太过复杂,反而失了和谐。
李师傅没有说什么就将帕子放下,走了。
但李师傅刚刚那皱眉被周绣娘捕捉到了,周绣娘的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尤其是钱绣娘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周绣娘抿嘴扯了扯手里的帕子。
李师傅走到孙绣娘的跟前,她的是一方蝴蝶采花样式。
李师傅先是看了整体布局,然后翻过帕子瞧背面的针脚。
只见那蝴蝶翅膀用齐针铺得匀称细密,花朵的斜针也收得干净利落。
看得出来孙绣娘是下了大功夫的,针脚细密匀称。
虽然不出彩,可也稳妥,不会出错。
李师傅走到柳绣娘跟前时,柳绣娘紧张得捏紧了手上的帕子。
她绣的是一幅竹石图,李师傅拎起一角对着光瞧了瞧。
几竿墨竹从湖石后斜逸而出,石上苔点都用深青色丝线细细缀成。
她微微挑眉,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这竹叶的滚针,谁教你的?”
孙绣娘听到李师傅的疑问,紧张的呼吸都顿住了。
她嘴巴微张,声音细如蚊呐的说道。
“回……回李师傅,是……是我娘教我的。”
看到柳绣娘的表现,李师傅就没再细细追问。
她冲着柳绣娘微微颔首,然后就放下东西走了。
等李师傅走到了李绣娘面前时,李绣娘递上的是一幅山水景色样式。
能看得出来,李绣娘一定是个胸有丘壑,心怀宽广之人。
这副绣样,远山近水层次分明,很有文人韵味。
李师傅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底子不错,配色也雅,很大气。”
李绣娘听了,面上仍绷着沉稳,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终于,李师傅走到了赵秀秀面前。
赵秀秀起身,双手捧上一方喜鹊登枝的样式。
李师傅接过后,目光先在喜鹊的身上停了停。
只见帕上喜鹊昂首立于梅枝,喙间似衔着一粒红果。
李师傅仔细的看喜鹊的羽毛,那毛羽并非寻常平铺。
而是用乱针绣交织出蓬松的质感,可再细看,那针脚虽看似交错无序。
却处处顺着羽毛生长的方向,疏密有致,竟比规矩的乱针绣多了几分灵动。
看了一会后,李师傅忍不住伸手细细抚摸纹路,然后李师傅忽然抬眼看向赵秀秀问道。
“这喜鹊你用的乱针绣很别致,好似和正常的乱针绣有些不一样?”
赵秀秀闻言,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
“回李师傅,这乱针绣是我自己琢磨的……。”
李师傅听完后眼里露出了一些惊讶之意,她头一次在一个绣娘身上多问了两句。
因为赵秀秀看上去年岁不大,能自己琢磨成这样,算是很有天分了!
“你没学过这个技法?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和我姥姥学了一年多的套针,我是在这个针法上领悟的。”
“套针是一层层嵌,我便想着若把嵌的层次打乱。”
“顺着物象的纹理走,会不会更好些。”
李师傅听了赵秀秀的解释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然后,将帕子递还给赵秀秀就走了。
但李师傅眼里一闪而过的赏识,赵秀秀还是细心的捕捉到了
她伸手将那幅绣样递给赵秀秀,然后转身走到众人的面前。
她站在赵秀秀等人的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准确的传入到每个人都耳朵里。
“今天是我们相处的第一天,我先说一下我的规矩。”
“首先,你们除了和我学艺外还要继续做绣坊的活计。”
“所以,以后每日早上你们和我学艺。”
“下午,你们就做自己的活计。”
“其次,在我的课上,不准大声喧哗,不准故意挑事。”
“更不准做出有损品德之事!”
“我希望,你们都能牢牢的记住自己的本分!”
“最后,我会根据你们自身的基础教导你们。”
“你们学习的进度,针法都有可能会不同。”
“所以,不准出现高低之分!”
说到这里,李绣娘眼神凌厉的扫过每一个人!
“我说的,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李师傅!”
赵秀秀她们每个人都用力的点头,大声的回答。
“好的,接下来你们先铺上新的绣帕。”
“刚刚你们呈上的绣帕我都认真的看了,现在我将依次指点你们。”
“今天,你们都任务就是再绣一次刚刚的绣样。”
说罢,李师傅就朝李绣娘走了过去。
一时间,绣房内只闻针线穿过绸布的细微声响。
一上午的光阴,就在针起针落间悄然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