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景行不落笔,取景恒急令。
焦边纸一摊开,承明殿里的冷意立刻转向慈宁旧库。
萧景恒正在那里救火。
这不是意外转移,而是荣顺早备好的第二条路。萧景行若不批“行”,便借萧景恒的急令;萧景行若把火事交给二皇子处置,二皇子只要下令救火、封门、押人,后头照样能写成诸王已按景行所让之权行事。
二皇子不在殿内,四皇子先变了脸:“那二哥岂不是也被推到前头?”
萧景行道:“是。”
“你还把慈宁旧库交给他?”
“不交给他,我一笔就会落下。”萧景行看着那张焦纸,“交给他,他至少能自己拆。”
这句话没有把萧景恒当工具。
萧景恒不是替萧景行挡刀,而是这局里第二个必须主动破局的人。若他只救火不防令,便会被写成奉景行分权;若他怕被借而不救火,慈宁旧库旧封和荣家账就会被烧光。
皇帝立刻道:“传第二道明旨。”
苏衡提笔。
皇帝一字一句:“慈宁旧库火事,由二皇子景恒按火务处置。救火、封门、押人,各写全由。不得称承景行之令,不得称代景行行权。”
萧景行补了一句:“景恒急令只准写事,不准写行。”
皇帝看他一眼,点头:“加。”
旨意送出。
可荣顺既然敢把这张焦纸藏在灯罩裂缝里,就不会只等一个“行”字。
萧景行盯着“取景恒急令”六个字:“她真正要取的,未必是二哥的字。”
安郡王问:“还能取什么?”
“取急。”萧景行道,“火场里,命令总要快。二哥越快,越像已经先得了什么准话。”
程奉安低声道:“若再并上上声……”
殿里静了一下。
皇帝病中一声含糊,萧景恒火场一道急令,中间再夹一句“景行不落笔,景恒代行”,便能把兄弟二人一起拖进去。
萧景行道:“所以要查,上声到底准备并哪一句。”
许茂把灯座底那片小木片重新放到案上。
正面:
上声可并。
背面:
先取哪一句。
这说明荣顺手里已经有几句可选的话,只差挑最合适的一句。
韩慎很快从御榻侧灯座暗缝里又取出三根卷得极细的纸舌。
第一根写:
参汤续否。
第二根写:
止外问凭可挂否。
第三根写:
慈宁火急,可令景恒否。
第三句一出,众人脸色全变。
前两句借的是病夜小事。
第三句借的是萧景恒。
只要有人在榻前三步内承一句“慈宁火急,可令景恒否”,皇帝若发出一声含糊应声,后头便能写成皇帝已许景恒急令。而萧景行刚才请求皇帝让萧景恒处置火事,又会被接成前因。
萧景行看着第三根纸舌,眼神终于冷到极处。
“荣顺要的不是我和二哥谁先落笔。”
“她要把我们兄弟分工,写成互相授命。”
四皇子和七皇子听到这里,神色都变了。
这比萧景行单独被推到前头更险。
若萧景行和萧景恒被写成一内一外、一个请、一个行,诸王就会觉得两人已经结盟分权。后头再问储位,味道全变。
四皇子忽然冷声道:“可你们本来就在一内一外。老六,你在承明断问,二哥在慈宁救火,旁人不写,也像。”
这句话把殿里的气息压得更紧。
七皇子低下头,不敢接,却也没有反驳。诸王心里最怕的,正是这件事:他们明知有人做局,却也亲眼看见萧景行和萧景恒越来越像同一边。
萧景行没有躲开四皇子的目光:“所以每一步都要写全由。”
四皇子逼问:“若写全由也没人信呢?”
“那就让你们亲眼看二哥怎么拆。”萧景行道,“不是我替他说,不是他替我挡,是他自己在火场把那句话打回去。”
皇帝忽然开口:“你们怕他们兄弟互授,朕也怕。”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静了。
皇帝病容苍白,眼神却冷:“所以朕把旨意写明。谁再把景行的请和景恒的令并成一件事,就是替朕造假。”
皇帝冷声道:“三句全封。凡问慈宁火事,不得进暖阁,不得入三步。”
萧景行却道:“还要把第三句送给二哥。”
安郡王看他。
“让二哥知道他们要借他什么。”萧景行道,“他在火场,只有知道这句,才不会被逼出可借的急令。”
皇帝准。
韩慎派最快的人去慈宁旧库。
片刻后,慈宁旧库方向传来回报。
“二殿下已接旨。”
“他当场改令:救火归火务,押人归羽林,封账归宗正,三令分开,不用急令总括。”
殿里许多人都松了半口气。
萧景恒拆得很准。
荣顺要借他一张总急令,他便把总令拆成三件职责。救火不等于封账,封账不等于押人,押人不等于承萧景行。
可回报后头还有一句。
“慈宁旧库火场外,截住一名妇人。”
“她称自己奉荣顺话,来问二殿下一句。”
皇帝问:“问什么?”
来人低声道:“景行既不落笔,景恒可否代行?”
新的危机没有断,只是转到了火场:萧景恒会怎样回答这句专门为他备好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