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算了一夜的账。
天快亮的时候，他算完了。数字写在纸上，一排一排的，像田里的垄沟。他看了三遍，没错。
李家现在有多少灵石？九万。存了多少丹药？破障丹四百枚，培元丹一千二百枚，回气丹八百枚，疗伤丹六百枚。加起来值多少灵石？按市价算，四十多万。但不能全卖，得留一半。打仗要用，族人修炼要用，沈岳的实验要用。留一半，是留条命。
紫英呢？沈岳这几个月攒了二十三块。十成纯度的五块，九成以上的十二块，剩下的六块是次品。十成的不能卖，那是李家的命根子。九成的可以拿出去，但得分批卖，一次不能太多。卖多了，别人会问。问了，就藏不住了。
矿上的银精还有多少？三千斤。按市价算，十五万灵石。但不卖了。沈岳说，银精留着炼紫英，比卖了划算。一斤银精炼出来的紫英，能做出十枚破障丹。十枚破障丹，市价五千灵石。卖银精，一斤才五百。十倍的差价。这个账，不难算。
李玄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亮了，鸡叫了，狗也叫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九万灵石，够干什么？够买一百八十枚阵基，或者够沈岳做三个月的实验，或者够李家全族吃八个月。但不够打仗。打仗是要烧钱的。丹药、法器、伤药、抚恤，哪样不要钱？
门响了。
“进来。”
李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是新的，白的，上面没有血。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
“族长，你一宿没睡？”
“嗯。”
“三娘让我给你送粥。”
李玄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稠，放了红枣，甜的。李三娘熬粥喜欢放红枣，说补气血。
“族长，赵家那边有动静。”李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听说赵天罡在闭关，要冲金丹中期。”
李玄放下碗。“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赵刚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让进。赵家祠堂的门关了三天，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谁传出来的消息？”
“赵家一个旁系子弟。喝醉了酒说的。李七的人听见了。”
李玄没有说话。金丹中期。赵天罡要是突破了，李家更难对付。筑基对金丹，差了一个大境界。锁灵阵能压，但压不了太多。
“还有。”李虎的声音低了一些，“郡城那边，紫猴花涨价了。涨了三成。说是产量少了，供不上。”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紫猴花涨价，不是偶然。王阀在收紧供应。但这不是眼前最急的事。眼前最急的是赵家。赵天罡闭关，赵刚守在门口。赵家在憋大招。
“李虎。”
“在。”
“传话给李安，紫猴花的事，盯着就行。别囤，别抢。咱们有自己的路子。”
“是。”
“还有。让李七来见我。”
李虎走了。李玄一个人坐在祠堂里。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粥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他把皮拨开，喝了底下的。
紫猴花涨价，破障丹的价格也要涨。孙伯庸那批货，发得正是时候。但赵天罡闭关，才是真正要命的事。一个金丹初期的赵天罡，李家已经对付不了了。金丹中期，更对付不了。但赵天罡闭关失败了呢？一个受伤的金丹，比一个健康的金丹好对付。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青溪岭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笔没画完的墨。远处的山路上，有一个人影在往这边走。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是李七。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族长，赵天罡闭关失败了。”
李玄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确定？”
“确定。影堂的人盯了三天。赵家祠堂的门开了，赵天罡是被抬出来的。脸色发灰，嘴唇发紫，站都站不稳。”
“赵刚呢？”
“赵刚跪在门口，跪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才起来。”
李玄转过身，看着窗外。赵天罡闭关失败。这对李家是好事，但对赵家是灾难。一个受伤的赵天罡，比一个健康的赵天罡更危险。因为他急了。一个快死的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七。”
“在。”
“盯住赵家。赵天罡出关的第一时间，告诉我。赵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都要知道。”
“是。”
李七转身要走。
“等等。”李玄叫住他，“紫猴花涨价的事，你怎么看？”
李七停下来，想了想。“王阀在收紧供应。迟早要断。”
“断之前，会先涨。涨到大家都买不起，然后断。断了，谁有丹药，谁说了算。”
“咱们有紫英。”
“所以赵家才急。”李玄转过身，“赵天罡闭关，不是要冲金丹中期。是要在死之前，把李家的事解决了。”
李七的手按在刀柄上。“族长，赵家要动手了？”
“快了。”李玄坐下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