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赵家老管家来了。捧着一个木盒，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李族长，赵家请宽限三月。老的小的，无处可去。”
“三个月。够了。”
老管家走了。李七从门口进来。“赵家要是不走呢？”
“会走的。”李玄坐下来，“赵天罡说了，赵家的人站着死。”
“三个月后——”
“王阀就来了。”李玄翻开账册，“所以这三个月，比前面三年都重要。”
六月初十，李玄去了赵家。
赵家的门开着，灯笼没点。院子里没人走动，像一座空宅。赵刚在祠堂里坐着，腰上缠着绷带，肩膀上也缠着。脸白得像纸。
“李族长。”他想站起来，没站住。
“坐着。”
“你来看什么？”
“看你爹。”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扶着墙往后院走。
赵天罡躺在床上。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一盏小灯放在床头，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他的脸瘦得只剩骨头了。
“赵老家主。”
“嗯。”
“周通走的时候，你知道他不会回来？”
赵天罡的嘴角动了一下。“知道。”
“那你还让他走？”
“不让他走，他也留不住。”赵天罡的声音很轻，“一个靠丹药堆上来的金丹，不会为赵家拼命。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让他走。走了，赵家少一个敌人。”
李玄没有说话。
“李玄，王阀不会罢休。你赢了赵家，王阀就来了。他们不会明着来，会先找人。找孙伯庸，找吴道远，找周明。一个一个找。”
“我知道。”
“你不知道。”赵天罡的声音重了一些，“王渊已经来了。”
李玄的手停了一下。“王渊？”
“王阀外事堂的执事。金丹后期。半个月前到的青溪郡。住在刘正风家里。”
“他来做什么？”
“来找紫英。”赵天罡看着他，“你以为王阀断供紫猴花是为了涨价？不是。是为了逼出紫英。谁能在没有紫猴花的情况下炼出筑基丹，谁就有紫英。王阀要的不是矿，是紫英的源头。”
“你怎么知道的？”
“周通说的。走之前说的。”
李玄站起来。
“李玄。”赵天罡叫住他，“别让王阀赢了。”
李玄看着他。赵天罡的眼睛很亮，像快灭的灯。
“不会的。”
他走出屋子。赵刚靠在墙上。
“李族长，我爹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赵刚点了点头。李玄走了。
回到李家村，李七在村口等着。
“族长，王渊的事——”
“你也知道了？”
“影堂查到了。半个月前到的。住在刘正风家里。”
“见了谁？”
“孙伯庸。三天前。脸色很差。”
“吴道远呢？”
“还没见。”
“周明呢？”
“见了。脸色很好。”
李玄往祠堂走。“孙伯庸不会叛。脸色差，是因为王渊逼他。周明脸色好，是因为他答应了。”
“那咱们——”
“咱们的事，咱们自己办。”
他坐下来，翻开账册，写了几笔。然后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亮了。
六月十五，赵刚来了。
一个人，没带随从，没带刀。穿了一件白袍子，领口立着，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李族长，赵家的人三天后走。”
李玄站在祠堂门口。“进来坐。”
“不坐了。”赵刚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石头上。铜的，刻着一只老虎。赵家的族徽。
“赵家的令牌。以后赵家的人见到这块令牌，就是见到家主。你拿着。赵家的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来找你。你给口饭吃就行。”
李玄看着他。“赵家主——”
“赵家欠李家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赵刚转过身，“走了。”
他走了。一瘸一拐的。白袍子在风里晃了晃，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玄站在村口，看着那块令牌。铜的，磨得很亮，老虎的爪子缺了一块。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李七。”
“在。”
“赵家走之前，送些干粮和丹药过去。”
“是。”
“还有。王渊的事，让影堂继续盯着。”
“是。”
李七走了。李玄一个人站在村口。太阳升高了，照在那块石头上。他把令牌收起来，揣进怀里。
赵家走了。青溪郡，就剩李家了。还有王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