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连忙追问:“渊兽?就是外面那种怪物吗?这些怪物到底是哪儿来的?”
妇人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说道:“你们随我来吧,屋子里的人会给你们解释的。”
说完,她自顾自地转身朝里面走去。杨远几人对视一眼,抬脚跟了上去。穿过几道幽暗的庭院,众人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破旧木屋前。
推门进去,屋里的光线很暗。
房间里一共坐着十几个人,打扮各异。有身穿素衣的老和尚,还有几个穿着几十年前老式旧布衫的中年人和老者。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低声抽泣的年轻女人。
见妇人一下子领进来四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坐在桌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面色陡变,当即满脸不爽地站起身来怒吼起来。
“我都跟你们说了,我们这里的食物已经很匮乏了。现在又凭空多出四张嘴,我们本来就不够吃了,再多养四个,是打算让所有人一块儿在这里等死吗?”
引路的妇人也不是个软柿子,扯着嗓子劈头盖脸地骂回去:“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几个人在门口被外面的渊兽活活咬死吞了吗?”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坐在最里面的老和尚双手合十,低沉地唱了一声佛号说道。
“阿弥陀佛,大家不必再争了。救人是咱们十三个人共同举手表决的,少数服从多数。既然人已经进来了,就莫要再结怨气。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话一出,那中年男人咬牙切齿,一时间竟反驳不上来。他狠狠瞪了杨远等人一眼,一把拽起角落里哭泣的女人,拖着她径直走进了内屋。那女人任由他拽着,眼神空洞麻木,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陆沉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可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根本不清楚这里的底细,冒然插手不妥。况且儿子还在怪物手里,要想把孩子救出来,就必须仰仗这些当地人的帮忙。
这里能隔绝外面的绝凶恶鬼,那就说明一定有救回他儿子的方法。
陆沉的目光扫过众人,这十几个人里,除了那位老方丈看着像是有几分本事的大能外,其余人怎么看都只是些普通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和尚面前,噗通一声半跪下去,带着哭腔恳求说道:“方丈大师,救救我儿子吧!我那刚满七岁的孩子被外面的怪物抓走了,求求您出手救救他。”
听到“七岁”这两个字,屋子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几个人,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同情,反而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在陆沉眼里,让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老方丈看着他,叹息说道:“施主,你大可放宽心。你的孩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至少.......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绝对是安全的。”
陆沉闻言愣了愣,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少许,却又无比困惑地追问道:“为什么是五年?大师,您有办法帮我把他救出来吗?”
老和尚摇了叹气,眼神里满是无能为力说道:“抱歉,老衲无能为力。”
陆沉原本死死拽着方丈袈裟的手缓缓滑落,整个人如遭雷击,颓然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老方丈低沉地叙说道:“这方世界,是由万年前一位母亲对幼子至死不渝的执念所化成的‘附地灵’构筑而成的。但凡误入这片浓雾的人,永生永世都别想再回到原本的世界。这里坐着的十几位施主,有昔日上层的社会精英,也有像你一样的户外探险者,全都是误入此地后,便再也走不出去的苦命人。”
“至于外面的那些渊兽,原本不过是这山谷里的寻常飞禽走兽。常年被这里的幽冥阴气侵蚀腐化,才蜕变成了残暴的魔物。它们听命于绝情谷深处的附地灵,肆意屠杀误入的人类。但.......唯独有一个例外。”
老和尚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陆沉说道:“那就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那附地灵万年前痛失幼子,所以凡是被抓到的十二岁以下幼童,她都会将其带回山谷深处,像当年抚养亲生骨肉一样悉心照料,绝不伤害分毫。”
“但是.......一旦这孩子在山谷里长到了十二岁,那个母亲就会在执念反噬下化作疯狂的厉鬼,将孩子亲口吃掉。随后陷入无尽的暴怒,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活人屠杀殆尽。”
陆沉如蒙大错,急切地反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们既然能设下结界隔绝外面的怪物,就说明你们有消灭它们的力量啊!我求求您了大师,救救我儿子吧,他可是我的所有精神寄托,我不想没了他。”
老和尚面露悲悯,摇了摇头说道:“可怜的孩子.......老衲如今的法力,根本不是那附地灵的对手。若真有那本事,我们又怎会被生生困在这绝壁里几十年?”
就在这时,一旁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维克多突然向前跨出一步,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地插话道:“方丈,那我倒想请教一下了。既然你自承实力不足,那这几十年来,你又是凭什么带着这群普通人活到现在的?”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直插问题的关键:“要说光凭这破庙的废防符咒就能彻底挡住外面的渊兽,我可不信。以那位附地灵的底蕴,若她真铁了心要踏平这里,凭你们这漏洞百出的法阵,根本撑不过一时三刻吧?”
老方丈眼神骤然一凝,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维克多。
老和尚阅人无数,可此刻任凭他如何审视,竟完全看穿不了这个神色镇定得可怕的年轻人。
“这位施主.......你又是凭什么断定,那附地灵能轻易攻破这间神庙的?”老方丈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防备。
维克多自然不可能透露自己早就通晓剧本,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口编了个毫无漏洞的谎言说道:“很简单,猜的。”
“刚才在庙门外,那些渊兽虽然忌惮禅房,但随着数量越聚越多,它们眼中的凶光可一点没减。所以我敢断定只要我们在门外待得够久,等黑夜彻底降临,它们破门而入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们之所以急着放我们进来,无非是怕我们在门口引来太多渊兽,万一有几只顺势破开屏障进来,你们谁也活不了。”
说到这里,维克多抬手指了指门框与墙壁上的斑驳痕迹,眼神犀利说道:“更何况,我也略懂一些风水阵法。你们墙上挂着的那些符文,根本就不是什么主防御的结界符,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防护效果。”
老方丈眯着眼盯着维克多看了许久,半晌后,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没想到老衲今儿个居然碰上了一位懂行的大能!”
老和尚收敛了笑容,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已久的真相。
“这座神庙,乃是几百年前老衲的祖师爷奉朝廷之命,来此偏远凶地除恶剿邪时所建。当时主持大局的方丈低估了附地灵的凶威,惨遭困杀于此。祖师爷无奈之下设了这处避祸所,勉强与那怪异僵持。可惜几百年传承下来,门派人才凋零,到了老衲这一代,早已风光不再。”
“你说得一点没错,这里的结界根本挡不住真正的附地灵。如果她亲自出山,这破庙顷刻间就会化为废墟。所以.......为了让大家活命,我们在几十年前,和那位附地灵达成了一个交易。”
说到这里,老和尚的语气变得有些麻木。
“我们会定期将这里出生的新生儿奉献给她,以此换取十二年的苟安。等到十二年后,那个被抚养长大的孩子被她吃掉,我们便需要再次重新交出一个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只有这样,外面的渊兽才不会被驱使来踏平我们最后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