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间，审讯室里刺眼的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零坐在审讯椅上，原本正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满脸错愕的警察。但就在这极短的一秒钟交替里，眼前的景象变了。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刚才还坐在桌子后面的警察，连同桌上的水杯，记事本，甚至是那部响着铃声的手机，全部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整个审讯室瞬间被抽空，只剩下零一个人，以及死一般粘稠的寂静。
零的反应极快，他知道出事了。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腿发力，准备直接从审讯椅上站起来查看四周的情况。
可他刚一发力，身下的不锈钢椅子里突然传出极其刺耳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咔哒！”
几根冰冷，粗壮的实心铁管猛地从椅背和扶手里弹射出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零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四肢就被这些铁管死死地卡住。紧接着，一根半圆形的铁环从他脑后升起，“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零被彻底钉死在了椅子上，他猛地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试图用爆发力挣脱。但他现在这具身体太孱弱了，无论他怎么使劲，那些铁管纹丝不动，反而在他的挣扎下卡得更死，冰冷的金属直接贴着他的皮肤，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寒气。
下一刻，周围那四面白色的墙壁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电子屏幕，整个审讯室变成了一个被屏幕包裹的封闭方形空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嘈杂的声音像海啸一样灌进零的耳朵里。
那全是他过去的视角，视频里，全是他坐在电脑前，在游戏里，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肆无忌惮地对陌生人进行辱骂和诽谤的画面。
“打得像个弱智一样，你也配玩这个游戏？”屏幕里的零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就在这句话出现的瞬间，零感觉手腕上的铁管猛地收缩了一寸。
“嘎吱~”
骨骼被挤压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零闷哼了一声。他发现规律了。视频里的他，每打出一句辱骂的话，他身上的铁锁就会往里勒紧一分。
屏幕的画面疯狂跳动，只见画面中的自己正对着麦克风，满脸戾气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弹出那行极其刺眼的污言秽语：“杂Z，你有什么用？技能都放不准，nmsl。”
这句话刚一出现。
“咔！”
锁住零脖子的铁环猛地收紧,零的呼吸瞬间被截断，喉结被死死压住，大脑立刻传来缺氧的眩晕感。四肢的铁管也同步往里勒进肉里，皮肉被金属硬生生切开的钝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而在真实的警局审讯室里，那个警察根本没有消失。他正拿着那部倒计时归零的手机，抬头就看到坐在审讯椅上的零突然开始疯狂地抽搐。
零的双眼翻白，脖子向后仰到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嘴里不断地涌出白沫。
最让警察觉得惊悚的是，零的手腕和脚踝处，居然凭空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印子，就好像有看不见的铁丝正在疯狂绞紧他的四肢。
“你怎么了？喂！你怎么了！”
警察大惊失色，立马扔掉手机冲了过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嫌疑人绝对不能死在审讯室里。
警察伸手去拉零的肩膀，试图把他抬起来平放在地上。但他用力一拽，却发现零的身体重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就像是和那张审讯椅死死焊在了一起，根本搬不动分毫。
就在警察拉扯的时候，零手腕上那道看不见的勒痕突然崩裂，鲜血直接从表皮飞溅出来，洒在不锈钢的桌面和警察的警服上。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警察头皮发麻，冲着走廊大吼：“来人！快叫医务室的人过来！嫌疑人出事了！”
幻境中，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停止了。零身上的铁管已经勒进了骨头里，他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滴。他终于看完了自己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孽”。
就在这时，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上，画面泛起了一阵水波纹。
一个人影从屏幕里直直地走了出来，那是一个消瘦的男生。零努力睁开因为充血而模糊的眼睛，看清了那张脸。
是罗杰。
零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沙哑且恐惧的声音：“果然是你……一切诅咒的根源果然是你！可是我明明已经一箭射穿了你的心脏，你怎么可能没死？这不可能！”
从屏幕里走出来的罗杰停在零的面前，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唯唯诺诺的表情，而是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大，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刺耳且癫狂。
罗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死的零，笑着说道：“你还记得吗？你以前给别人直播代打游戏，有个女粉丝想让你帮他打金，只是因为那次没给你刷礼物，你就翻脸了？”
零愣住了，那段记忆被强行挖了出来。
罗杰的声音陡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仅骂她，你还上她的号，把她攒了整整两年的材料，全套的极品装备，全部分解，摧毁得一干二净。你让她直接亏了二十万，但这二十万不是重点。”
罗杰凑近零的脸，压低声音：“重点是，那个账号，是她死去的父亲留给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被你毁了。所以，她那天晚上去海边，跳海自尽了。”
零的呼吸停滞了。
罗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再次勾起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所以，今天不是我来找你。接下来，就由那个人，亲自为你报仇吧。”
话音刚落，罗杰的身体化作一滩水迹，消失在原地。
整个空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蓝。
“滴答。”
一滴水珠砸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声音是从零的身后传来的，像是连绵不绝的雨水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淅淅沥沥，越来越密。一股极其刺骨的阴寒之气顺着零的脊背爬了上来。
一只手，搭在了零的右肩上。
那是一只湿得往下滴水的手，手掌接触到零衣服的瞬间，冰冷粘稠的海水直接沁透了他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零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骨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零僵硬地转过头，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人，浑身高下都在往下淌着浑浊的海水。她的脸庞因为在海水中浸泡了太多天，已经极度浮肿胀大，五官被撑得变了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惨白色，部分表皮甚至已经脱落。
顺着她衣服的缝隙，几只指甲盖大小的海虾和腐烂的海藻掉了下来，砸在零的大腿上。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腐臭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腥气，直冲零的鼻腔。
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游戏，见过各种恐怖的怪物，心理素质极强。但面对这种极具视觉和嗅觉冲击力的画面，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张开嘴，干呕起来。
就在他张嘴干呕的那一瞬间，那只泡得发白，肿胀不堪的鬼手，一把死死抠住了零的上下颚。
鬼的力量大得惊人，零甚至听到了自己下颌骨脱臼的脆响。女鬼的双手强行将零的嘴巴往两边扯，扯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恐怖弧度。
紧接着，女鬼那张浮肿的脸猛地凑近。她直接把自己的头，硬生生塞进了零张开的嘴巴里！
零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下一秒，女鬼的整个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了一股粘稠，腥臭，混合着烂泥和死鱼的黑色海水。这股海水如同高压水枪一般，顺着零的嘴巴，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内。
零根本无法闭嘴，甚至无法呼吸。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腥臭的海水不断地涌进自己的食道，胃部。
他的肚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皮肤被撑得极薄，皮下的青筋血管根根暴起。零的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浑浊的海水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白部分变成了一片水蓝色，几条极小的蝶翼斑马鱼，正甩着尾巴，在他的眼球里游来游去。
他只感觉自己的肚子胀得要炸开，整个人像是一个被不断打气，濒临极限的皮球，巨大的内部压力让他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承受着被生生碾碎的痛苦。
现实的审讯室里，刚赶过来的医务人员和两个警察，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被锁在审讯椅上的零，零的嘴巴诡异地张到最大，他的肚子正像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嘶啦”一声，他身上的衣服直接被撑裂。
零的皮肤已经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翻滚的黑色液体。
“这……这！”一个老警察反应极快，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快！全部撤出去！快走！”
警察和医务人员连滚带爬地冲出审讯室，“砰”的一声将厚重的铁门死死关上。
他们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口往里看。
下一刻，一声巨大的爆炸，墙上的监控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监控探头的镜头里，原本清晰的审讯室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