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屋，天已经暗了。
赵大姐把步烟扶到土台上坐下，弯腰检查她左臂上缠紧的布条。灰青色还在往外渗，但慢多了。她没说话，转身走到灶台边，蹲下来生火。
火舌舔着锅底。铁锅端上去，倒半锅水。赵大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包干灵菇和半块腊肉，切了片丢进锅里。水烧开，灵菇的鲜味和腊肉的咸香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里挤出来，在石屋里漫开一层暖融融的白汽。
步烟靠在墙边看赵大姐蹲在灶台前的背影。火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鬓角碎发映成暖金色。汤咕嘟咕嘟滚着，赵大姐用木勺搅了搅，撒一小撮盐。
“碗呢？”赵大姐问。
步烟僵了一下。
她的碗。一个。陶的。缺口。
“灶台下面那个。”她指了指。
赵大姐弯腰去摸，摸出那只缺了口的陶碗，右手捏了个引水诀，指间凝出一小股清水在碗里转了两圈，手腕一翻，脏水泼到门外。碗里干净了，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她舀了一碗汤，碗沿烫手，用粗布垫着搁在步烟手边：“喝吧，暖一暖。”
步烟接过来。汤烫，热流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整个人都被抚慰了。她喝了两口，忽然发现赵大姐没动。
“赵大姐，你不喝？”
“我回家陪小满吃。”赵大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自己喝，喝完了早些运功疗伤，好好歇两天。”
步烟看着手里那碗，又看了看赵大姐。一只破碗，她跟赵大姐认识这么多天，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家当寒酸到有点说不过去。心里记下，下次去坊市，多买两个碗。
“赵大姐，又麻烦你了。”她低头说。
“别废话，把汤喝了。”赵大姐蹲下来，把剩下的解毒散放土台边，“明早我过来看。晚上发热就多喝水。明天伤口还发灰，我再去坊市换药。”
“好。”
“解毒散你留着，别省。”赵大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一包不够来找我拿。”
“知道了。”
赵大姐弯腰出了门。小满蹲在门边等着，见他娘出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走时回头朝门缝里望了一眼。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融进远处的暗里。
步烟坐在门槛上，把汤一口一口喝完。碗底最后一口带着灵菇渣，嚼着香。她把碗拿到灶台边，也试着捏了个引水诀。水流凝得歪歪扭扭，好歹在碗里转了几圈，冲干净了。放回灶台底下。
又看了一会儿土台边那包解毒散，把它往墙根挪了挪，放稳。
盘腿在炕上坐好，闭眼运行《培元诀》。
灵灵气沿经脉走了一圈，到左臂伤口附近滞住了，像河道里堵了块石头。她放慢速度，让灵气一遍一遍冲刷。第一遍，细流撞在堤坝上弹回来。第二遍，冲过去一截又堵住。第三遍，滞涩在松。第四遍，灵气终于完整通过伤口附近的经脉，沿任脉汇回丹田。
丹田里的灵气消耗不少，但经脉被冲刷过后通透了几分。像一条小路上的荆棘被清掉了，走起来顺畅了很多。
她睁开眼，看了看左臂，布条底下伤口不疼了，麻胀感也退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酸。
灵识探入识海空间，三枚培元丹安静地浮在角落，圆润饱满，裹着浅褐色光泽。
她取了一枚含在舌尖。丹药化开的暖意比修为叶子更绵长，慢慢渗进丹田。闭眼运转两个周天，药力丝丝缕缕融进四肢百骸。
连续九天，三枚培元丹全部炼化。最后一枚药效吸收完的时候，经脉明显比之前宽了一线，流转之间的涩感彻底消失。像一条通了水的渠，水流不急，但稳。
前世那些深夜瘫在床上、身体沉得像灌了铅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丹田里那团气旋还薄，但它是活的，热的，会转的。
之后半个月，步烟把时间全压在修炼和种田上。
清晨打坐。白天巡田。引水诀已经能精准控制水流的粗细和落点，一垄过去不冲根不积洼。培土术翻过的土松软均匀，锄头下去能感到地气往上顶。地引术每天中午傍晚各运一遍，头回只渗一尺就散了，第七天已经能探到两尺以下的地脉脉络。
灵雨术摸到了门槛，能在头顶凝出一团湿润的水云，但还化不成雨滴。化草诀也有进展，能把草茎里的精华一丝一丝抽出来，但杂质太多，反哺给灵植效果微弱。御物术、净身术这些日常小术法，已经融进每一天。
半个月下来，她发现这片灵田灵气虽薄，但胜在安稳。不用争资源抢名额，不用跟人斗法搏命。守好三亩田，一天一天种下去，灵植从土里长出来，资源随收获后的词条慢慢丰厚，经脉一寸一寸宽起来。慢不怕，怕走错路。
她蹲在田埂边看那片翠玉白菜，掌心下有温温的地气在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直了。
修仙界那些大能，要么一路杀上去，要么奇遇不断。可那路子跟她不沾边。无背景，无后台，修为低，灵根杂。她走第三条路：安安稳稳种田，悄悄攒本钱，苟到能打再说。
不冒头，不争锋，不眼红。天大的机缘砸下来，先掂量自己有没有命拿。
翠玉白菜已经展开四片真叶，厚实肥绿，叶脉透亮，晨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翡翠。荆棘藤的土垄冒出了三粒细芽，嫩绿中透着一丝暗红，像三个小拳头从地底下伸出来。暗红色种子还是没动静，土面平平的，连道细纹都没有。好在生机还在，她能感觉到。
夜里画符已经有所进步，成符率堪堪稳定在一成，对着灯看那张新画出来的止血符，纹路顺了，灵气驻进去的深度匀了。成符率涨得慢，但确实在涨。
窗外风声紧一阵又松一阵。她裹着被子，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快到十一月了，寒冬就在眼前。两亩灵蔬收完卖掉，手里能攒下一笔。够把石屋推倒重盖一座能过冬的院子。解毒散的灵石要还，制符材料要添。赵大姐说的青锋短剑，三百灵石，先记着，但现在不想。
先把眼下三亩地种好，把石屋换成能过冬的院子。其余的，等春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