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泉奈捂着头坐起身，迷茫地看着周围。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怡红院的房间。
t公司的装置没有启动。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太阳刚刚升起，袭人在院落中忙碌着。风吹过院中的树，将几片花瓣带进屋里，落在床沿。泉奈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本应该是花香的味道，但感觉到的却还是那漆黑的，恶臭的烟霾气味，身体中涌起本能的厌恶。
“好臭……”
泉奈几乎是立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但是无济于事，烟霾的气味依然缠绕在鼻尖，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难以摆脱。
同烟霾一样难以摆脱，再度涌上心头的是昨天的记忆。
空中的黑色烟霾、后巷、来自L公司的刺客、变作怪物的车夫，还有最后被触手贯穿的乾梅，以及那个对着残肢不断开枪的自己。
“不行……”
必须要做些事情让自己冷静一下，泉奈环视了一圈，最终将目标放在了自己的尾巴上。将尾巴抱进怀里，而后将脸埋进去一顿摩擦，直到产生的静电让尾巴毛炸开泉奈才罢休停了下来。
“呼……自带这样一个抱枕真的是太好了……”
在记忆不断涌上心头的时候，泉奈甚至有了一种会溺死在其中的错觉。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想起更多当时没注意到的事情。
“现状保存……还有绷带款式吗。”
泉奈只记得罗兰用现状保存盒装葱饼了。不过既然东四二老师已经用现状保存绷带把乾梅老师的大脑保存起来了，那么……依靠着生命保险，乾梅老师还有得救的机会对吧。
“没错……只要大脑还完好，有生命保险在，乾梅老师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就像是在催眠着自己一样，泉奈在心中不断复述着这个可能性，身体也重新涌起力量了。
在穿好衣服之后翻身下床，但是手在伸向门把手的时候又犹豫的停了下来。
“要是老师真的死了怎么办……”
越是这样想，就像是为了寻找证据一样，昨天乾梅在自己面前被那只触手贯穿的画面就止不住的浮现在脑海当中。
被贯穿的并非头部这样无可挽回的要害，但是那黑色的烟气却也通过触手切实灌注进了乾梅的身体当中。
心，骨，肺，肠，肌肉，泉奈认得出来的认不出来的，组成了人体的部分在那烟霾之中逐渐萎缩，最后皮肤之下包裹着正剩下漆黑的残渣。
这样的死法，最为关键的大脑真的能够逃过一劫吗？
不，乾梅老师本来就不是目标，刺客很明显是奔着主公来的，不对老师下死手也情有可原吧。
“泉奈？你醒了吗？袭人姐说听到你的房间有动静。”
敲门声将泉奈从回忆之中唤醒，黛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泉奈后知后觉的看向房间内的时钟，自己居然在门口站了快半小时，袭人早就打扫完庭院了。
“泉奈，早上好……你还好吗？”
虽然说泉奈挤出笑容，尽可能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从开门的那一刻起，黛玉就感觉泉奈身上透露着满满的违和感。
“嗯……毕竟我昨天没帮上什么忙，最后还让乾梅老师操心了。”
黛玉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里了，往日在泉奈身后摇摆个不停地尾巴，现在无力的拖在地上。
而乾梅的情况……黛玉看了看泉奈苍白的脸，有些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把消息告诉泉奈。
“乾梅老师……她……有说什么吗？”
泉奈的问题最终还是基于乾梅活下来了这个可能性。
“这个……对，手术很成功，只不过后遗症有点严重，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任教了呢。”
黛玉说话的时候，下意识躲闪着泉奈的视线。
这个谎言，黛玉心里也知道瞒不了太久的，但黛玉还是忍不下心，不想看到泉奈伤心的样子。
“这样吗？”
“当然了，而且乾梅她也不可能怪你的，如果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们可能就真的都死在这次刺杀了。”
“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
虽然说尾巴依然垂在地上，但是黛玉看见尾巴尖上摇晃着，也稍微放心了下来。
看来泉奈没有怀疑自己的话呢，只要这样拖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泉奈，话说这次刺杀，有感觉到什么后遗症吗？尤其是精神上的……”
“后遗症……？”
泉奈立即就想起了烟霾的气味，即使是现在，那恶臭的味道也还十分清晰。哪怕昨天晚上没有吃饭，拜这股气味的功劳，泉奈现在也完全没有任何食欲。
“昨天的烟霾里带着能造成精神损伤的物质，哪怕身上带着月长石，在烟霾里待了那么久也难免落下病根吧。另外，你的月长石围巾也已经报废了，袭人姐还得过一阵子才能弄到新的。”
“难怪我今天早上没有找到围巾……而且，那股烟霾的味道，现在也还在纠缠着我。”
“问题出现在嗅觉上吗……能够知道根源就简单多了，袭人姐也已经安排好记忆清除手术了。”
“为什么……突然就要清除记忆了？”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记忆清除手术在都市里也是很常见的手术了，快的话还能回来赶上午饭。”
黛玉带着些许急切的语气让泉奈起了疑心，倒不如说，从刚才开始，黛玉就一直很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的感觉让泉奈本能的躲开了黛玉试图拉自己出门的手。
暴露了吗？
黛玉看见泉奈躲开自己的手之后，伸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记忆清除手术……清除的是什么记忆……？”
在提到乾梅之后，黛玉就是一副赶着要把自己拉去做记忆清除的样子。
比乾梅死去还要不好的预感涌上了泉奈的心头。
“当……当然只是烟霾的气味相关的记忆了……”
“别骗我了，黛玉，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说实话吧。”
泉奈的语气中带着恳求，而黛玉看着泉奈样子，知道泉奈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宝玉从转角走出，给黛玉解围。
“别再为难黛玉了，是我安排黛玉她带你去记忆清除的。”
“抱歉，宝玉哥哥。”
“换做其他人来，应该早就被泉奈拆穿了吧。”
示意黛玉离开离开之后，宝玉又看向了泉奈。
“乾梅的大脑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抚恤金……她也没有在我们这里留下任何亲人的联系方式。”
“不……所以这和记忆清除有什么关系……”
“不完全删除和乾梅有关的记忆的话，就无法治疗你的后遗症。”
生离死别，对于收尾人乃至都市人而言都已经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对于泉奈而言并非如此。也因此，这份创伤在泉奈身上尤为严重。
烟霾也只是加深了这份创伤，本质上还是泉奈无法释怀，乾梅因为救自己而死这一件事。
“绝对不要！”
泉奈后退了一步，彻底没有了离开房间的打算。
“我会买下乾梅的事务所，除了派人定期的打扫之外，不会有任何变动。怡红院里的靶场也随泉奈你安排，乾梅的尸骨，我也会葬在怡红院的后院，在大观园中下葬也就不必担心再积日了。”
就像宝玉一直承诺的那样，会给下属最好的待遇。但是一想到这背后是建立在自己会清除乾梅的记忆，泉奈又觉得有些荒谬。
“主公，你也还没有忘记丘大哥，没有忘记贾环对吧。”
“怎么能忘得掉呢……”
直到现在，宝玉也还穿着丘大哥留下的衣服。每天晚上入睡，都会再次梦到那一天亲眼所见的惨剧。
“正因如此，我也才不希望泉奈你沉浸于过往当中。”
“真是霸道……”
就像是以前因为感到危险就不由分说想要把自己送到外面去一样。
只不过，当初自己还因为狐狸的身份，能够理解宝玉的理由。结果在自己敞开心扉之后，对宝玉在做的事情，知晓得越来越少了。
“我是不会选择忘记老师的……哪怕要和这令人反胃的烟霾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