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守了十日,算下来在西金矿场已经蹲了二十五天。六个人轮班盯梢的节奏早就熟了,白天两个人盯着井口和山坡,晚上四个人分两班倒,剩下两个睡觉。叶苓的寻宝鼠隔三差五放出去在西金矿场周围转一圈,后来连寻宝鼠都懒得动了,被放出来就蹲在叶苓肩膀上打瞌睡。
第二十六天傍晚,轮到林风和暮烟值傍晚那班。暮烟坐在废料堆顶上擦弓弦,林风靠在井口旁边的木架子上啃肉干,啃了两口忽然停住了,朝山坡那边偏了偏头。
“你听见没有?”
暮烟抬起头,把弓放下:“什么?”
林风站起来,侧着耳朵朝山坡方向听了一会儿。山坡上那个新打出来的洞,平时黑黢黢的没什么动静,这会儿从洞里面传出来一阵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里头翻身,震得脚底下的碎石粒微微跳动。暮烟也听见了,一把抓起弓站起来,朝棚子那边喊了一声:“有动静!”
林云第一个从棚子里钻出来,手里已经捏了两张神雷符。燕山拎着长锤紧跟着出来,叶苓边跑边把灵兽袋拍开,魔纹蝎从袋口弹出来落在她肩上。思雨最后出来,把法剑自然之语拔在手里,站在林云侧后方。
六人朝山坡那个洞口围过去,还没走近,洞口里忽然涌出一大股灰白色的烟气,紧跟着整座山坡震了一下。碎石从洞口上方哗啦啦往下掉,一颗脸盆大的脑袋从洞里钻出来,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光。那颗脑袋后面还跟着第二颗、第三颗——六人愣了一瞬,才看清楚那东西不止一个脑袋,七个头颅连在同一条粗壮的颈子上,每个脑袋都跟水缸似的,七双绿眼睛同时转过来,齐刷刷盯住了六人。
“七头蛟?”暮烟把弓拉开,箭镞对准了最前面那颗脑袋,“学院简报上没写这个。”
林云已经把手里的神雷符甩了出去,雷光炸在最前面那颗脑袋的鼻梁上,那蛟龙吃痛嘶了一声,七颗脑袋同时往后缩了一下,可紧接着又全探了出来,中间那颗最大的张开嘴朝六人吼了一声,吼声震得地上的碎石蹦起半尺高。燕山白虎变一开,长锤往前一顿:“别管几个头,打就是了!”
六人按之前定的阵型散开。燕山顶正面,一锤砸在蛟龙探出来的前爪上,砸得那爪子往回一缩。林风从侧翼切进去,沉斧震地劈在蛟龙颈根处,斧刃砍在鳞片上滑了一下,只留下一道白印。暮烟的利齿术紧跟上来,箭镞钉在第二颗脑袋的眉心,叮的一声弹开,那鳞片硬得离谱。叶苓的蝎子顺着蛟龙尾巴爬上去,一尾巴扎在鳞片缝隙里,这回扎进去了,蛟龙嘶了一声,尾巴猛地一甩,把蝎子甩出去老远,叶苓赶紧把蝎子收回灵兽袋。
林云在中场连着放了三道掌心雷,雷光炸在蛟龙背上,炸得它往前蹿了一截。思雨在后排刷了个玄净咒,把蛟龙甩尾时溅到叶苓身上的一层黏液驱散了。六人配合着把蛟龙从洞口逼了出来,它整个身子露出来的时候六人才发现这东西比预想的还大一圈,从头到尾少说五六丈长,七颗脑袋高低错落,最小的那颗也有脸盆大,最大的那颗快赶上磨盘了。
打了两轮,六人慢慢摸出了门道——七颗脑袋里中间最大的那颗是主头,攻击性最强,但反应也最慢,其余六颗小脑袋转得快,专门往侧翼咬。林风从侧面切进去的时候被一颗小脑袋叼住了斧柄,差点把狮心王·钢芯拽脱手,燕山一锤砸在那颗小脑袋上才给它砸松了口。暮烟发现第三颗和第五颗脑袋在转向的时候会互相撞一下,抓住那个空档一记击晕矢射在第四颗脑袋上,那脑袋晃了两晃垂下去,过了几息才重新抬起来。
就在六人准备收网把蛟龙往矿场外面的空地上赶的时候,山坡那边忽然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里正带着几十个叩族人从村子里涌过来,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拎着铜锣敲得哐哐响,跑到矿场边上齐刷刷跪了一排,里正趴在最前面,脑袋磕在地上咚咚的:“仙师住手!不能杀!那是我们叩族的神灵啊!”
六人手上顿了顿,蛟龙趁这个空档一颗脑袋朝林风咬过去,林风侧身闪开,斧头回防慢了半拍,被另一颗脑袋撞在肩膀上,整个人退了三步。暮烟刚拉开弓要补一箭,底下叩族人齐声喊起来:“别射!别射!”声音大得把她弓弦都喊抖了一下。
林云朝里正喊了一声:“你起来说清楚,什么神灵?”里正跪在地上抬着头,带着哭腔:“这蛟龙是我们叩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守护神,我们族里老辈人都知道,它住在岛底下保佑我们矿脉不塌、灵石不断,您几位来了就让我们别下矿,我们才去祖龙城求援的,可没说让您几位杀它啊!”
燕山一锤格开蛟龙甩过来的尾巴,回头吼了一嗓子:“它堵着矿场你们没法干活,不杀它怎么弄?”里正又磕了个头:“赶走就行!赶走就行!别杀!”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蛟龙那边缓过劲来了。它七颗脑袋同时朝六人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浓烟,那烟呛得林风连打了两个喷嚏,视线被遮了大半。林云喊了一声“散开”,六人往两侧退了几步,蛟龙趁这个空档尾巴一卷,整个身子往山坡那边缩回去,七颗脑袋轮流往洞口里钻。暮烟朝烟里射了两箭,一箭扎在最后缩进去的那颗尾巴尖上,可蛟龙吃痛蹿得更快了,几息之间整条身子都缩回了洞里,只剩洞口边上几块碎石还在往下滚。
六人站在山坡底下,身上沾着灰白色的烟尘,面面相觑。林风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气得笑了一声:“打半天,被自己人喊停了。”暮烟收了弓,朝底下那群还在磕头的叩族人看了一眼:“这算怎么回事?任务是驱赶,可他们早不说这是他们神灵,我们差点把它打残了。”
燕山从白虎变里退出来,活动着被撞过的肩膀,朝林云问了一句:“现在怎么办?”林云蹲在地上把刚才蛟龙钻回去的洞口看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任务简报上没写这蛟龙是叩族的神灵,叩族自己也没跟任务堂提过。我们按妖兽处理没毛病,但人家既然开了口,硬杀不行,得换个法子。”叶苓在旁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那他们倒是说说,怎么个‘赶走’法?这蛟龙又不听他们的,他们喊两声它就搬走了?”
里正跪在地上听见这话,又磕了个头:“有法子有法子!族里老辈人说过,这蛟龙喜欢矿脉深处的灵石精,我们以前每年往西金矿场最底下那个废坑里投几筐灵石精,它就安安生生待在底下不出来,后来矿场停了,没人投了,它才慢慢往上蹿的。几位仙师要是能把它引回深处再封住那个坑口,它就不会再上来了。”
六人对视了一眼。林风把斧头收起来,朝里正说了一句:“行,那就按你说的法子试试。”
里正连连磕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