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六人抽到了一只由山阿族组成的队伍。
十六强赛打完当天晚上,林云就把山阿族那队的比赛记录翻了个遍。山阿族在丁组三战全胜出线,十六强赛又赢了一支妖族散修队,打法跟之前一模一样——前排队长抡双斧硬冲,后排矮胖修士摔毒包,另一个瘦高个专门在侧翼扔绊脚索,趁对面被毒烟熏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把人拽倒。三场下来,被他们这么阴掉的队伍少说也有两支。
叶苓凑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册子上一个地方说:“他们那个瘦高个扔绊脚索之前,右手会先摸一下腰后面的皮囊带子,你们看这几场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林云仔细看了两遍,点了点头:“确实是。暮烟你盯住他,他手一摸腰带你就放困缚矢,把他那只手钉住,绊脚索就甩不出来了。”
暮烟把弓弦紧了紧:“没问题。”燕山在旁边问了一句:“那毒包呢?那个矮胖的摔得最勤。”林云想了想:“开场我先用掌心雷朝他那个方向炸一下,不求伤到他,逼他把第一包提前摔出来。他那毒包一落地,思雨就刷玄净咒,我们能扛住。等他第一包用完,叶苓的蝎子从侧面摸过去,他腰上挂的那些皮囊带子一咬就断,毒包撒一地他自己踩。”
叶苓拍了拍灵兽袋,蝎子在里面动了动尾刺。
第二天上午八强赛,六人走进演武场的时候,山阿族那队已经在台上等着了。那个包暗红头巾的队长站在前排,双手各拎一把短斧,看到六人上台,咧着嘴朝旁边吐了口唾沫,用带着山阿族口音的腔调嚷了一句:“又是你们几个,跑这儿来了?”
林风没搭理他,把狮心王·钢芯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朝燕山偏了偏头。燕山会意,白虎变一开,身形胀大了一圈,长锤往地上一顿,石台震了一下。山阿族队长嘴上还在嚷,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裁判哨声一响,山阿族后排那个矮胖修士果然第一时间去摸腰上的皮囊。林云的掌心雷比他手快,一道雷光擦着矮胖修士的脚边炸开,他手一抖,皮囊盖子没拧开先掉在了地上,黄绿色的烟雾从里头冒出来,倒先熏到了自己前排那个瘦高个。瘦高个被呛得直咳嗽,手在腰后摸来摸去想拽绊脚索,暮烟的困缚矢已经到了,藤蔓箭镞缠住他右手手腕,把他整条胳膊钉在了身侧。
山阿族队长吼了一声,双斧抡起来就往燕山身上劈。燕山白虎变之下物防厚得离谱,斧头砍在肩甲上只留了道白印,燕山反手一锤砸在他斧面上,把他震得后退了两步。林风从侧翼切进去,青斧诀的沉斧震地砸在那瘦高个胸口,把他连人带绊脚索一起轰下了台。
叶苓的魔纹蝎从石台侧面钻出来,顺着矮胖修士的裤腿爬上去,一尾巴扎在他腰上挂皮囊带子的位置,矮胖修士叫了一声,手去拍蝎子,叶苓紧跟着一记缠灵藤经把他两条腿缠在一起,矮胖修士扑通摔了个嘴啃泥,腰上那些皮囊全撒了出来,黄黄绿绿的粉末铺了一地。
山阿族队长还想冲,暮烟连着两记击晕矢炸在他脑门上,他晃了两晃没倒,但脚步慢下来了。燕山趁势一锤横扫,把他那双短斧拍飞了一把,林风从后面一记虎击砸在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砸趴在石台上。裁判吹哨的时候,山阿族队长脸埋在那一地黄绿粉末里,咳得惊天动地。
前后不到两炷香。
六人下台的时候,看台上有人鼓了掌,稀稀拉拉的,但比之前单人赛决赛的掌声响些。安小昭在看台上朝他们使劲挥手,叶苓朝她比了个蝎子的手势,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问题就来了。
六个人走回江月居的路上就觉得不对劲了。先是暮烟皱着鼻子在自己袖子上闻了闻,然后皱着眉说:“你们闻到没有?一股子怪味儿。”叶苓抬起胳膊闻了一下,脸都皱起来了:“臭,还有点呛。”燕山走在最后面,闷声说了句:“山阿族那些粉末沾身上了吧。”林云闻了闻自己的衣摆:“确实是,那股毒包炸开的烟味儿,渗进布料里了。”
回到客栈,六个人各自回房洗澡。林风烧了一桶热水,把外袍扒下来摁进水里搓了两把,水面上浮起一层黄绿色的沫子。他换了三桶水,搓到第三遍水才清了些,可拎起来一闻,布料上那股味儿还在,像是钻进了里头。他又把里面的短褂也扒了搓了一遍,搓完搭在窗台上晾着,光着膀子坐在屋里喘气。
隔壁燕山也在折腾,水声哗啦哗啦响了老半天,然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林风,你那边水清了没?我搓了四遍,衣领子还有股呛味。”林风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四遍不够,你加点皂角粉再搓!”燕山噢了一声,又回去搓了。
楼下大堂里,暮烟和思雨、叶苓三个人占了后院的水井,一桶一桶地往上打水。暮烟把头发拆了洗了三遍,拧干的时候还是觉得发梢有味,索性又打了一桶从头浇下来。思雨洗得仔细些,可洗完凑到袖口闻了闻,小声说了句:“还有一点点。”叶苓把外袍脱下来拿皂角使劲搓领口袖口,搓完了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凑过去闻了一下,皱着眉退了两步:“这味儿怎么越晒越明显?”
林云在屋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两遍,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走到院子里闻了一下晾着的衣裳,又闻了闻自己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山阿族那毒包里不知道是什么,粉末又细,沾上就渗进布料纹理里,水洗不掉,得等它自己散。”
六个人在院子里碰头的时候,都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洗过了,可凑近了闻,每个人身上都还隐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暮烟把湿头发往后一甩,叹了口气:“打了这么多场比赛,最恶心的是这一场,赢了跟输了似的。”叶苓抱着胳膊哼哼:“下次再碰上山阿族,我让蝎子先把他们那些皮囊全咬烂,省得撒我们一身。”燕山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我回去把外袍用醋泡一宿试试。”
林风拎着半湿的外袍从楼上下来,往竹竿上一搭:“行了,都别抱怨了,好歹是赢了。八强赛过去了,后天打半决赛,先把身上这味儿忍忍,回去再慢慢洗。”林云端着盆走出来倒了水,顺口问了句:“半决赛的对手是谁?”林云把盆放下,翻了翻册子:“乙组那支羽族队,四个人都是金丹八层,有一个快突破到九层了,打法很规矩,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暮烟一听,来了精神:“那敢情好,干干净净打一场。”叶苓在旁边补了一句:“打完半决赛,我得找个澡堂子好好泡一天。”
安小昭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块帕子,凑到叶苓身边嗅了嗅,被叶苓一把推开:“你属狗的?”安小昭笑嘻嘻地退了两步:“还有点味儿,不过比刚才好多了。”林风把竹竿上晾着的衣裳翻了翻面,回头说了句:“明天再洗一遍,泡一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后天上场前都检查检查,别带着味儿上台丢人。”
六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晾衣裳的晾衣裳,翻册子的翻册子,算半决赛对手的算对手。那股味儿还在,但也没那么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