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雷震把新来的弟子叫到了营地中间的空地上。他手里托着一叠玉牌,每块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浅青,表面打磨光滑,边缘有一道细窄的银色镶线。雷震没有多说客套话,挨个把玉牌递到每个人手里,念到名字的时候停一下,等对方接过去再递下一块。
林云接过玉牌,翻到背面看了看,上面刻着一行编号,第六组,第二十六小队,字体细密匀称,与宗门令牌的格式相似,但编号的排列方式略有不同,开头多了一组表示应急队序列的分组号。他输入一缕灵气,玉牌表面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恢复成浅青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沈景州站在旁边,见林云在翻看玉牌,主动说:“和宗门令牌差不多的用法,灵气扫一下就能看到功勋点的余额。这里买东西也能用,功勋点可以当灵石花,就是兑换比例不是固定的。”
林云点了点头,把玉牌收进储物袋里,和其他物品放在一起。分发完玉牌后,雷震没有多留,交代了一句“熟悉一下营地,准备随时出发”,就离开了,沿着灰石板路朝营区北面走去,背影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逐渐缩小。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新来的筑基弟子们,有人低头翻看着刚领到的玉牌,有人正把它系在腰间,有人则站在原地,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林云看向沈景州,向他请教关于这里的任务和战斗经验。沈景州正要开口,赵乾和周远也走了过来,四人便顺势在空地边上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沈景州先开了口,从他的位置开始,把妖兽分布和常见类型大致说了一遍,先讲了几种惯用正面冲击的,又提了几种会绕后偷袭的。赵乾在旁边补了几句,说的是夜间扎营和警戒的注意事项,主要是遇到突袭时该优先判断哪些方向和动作,以及如何分配轮值以保持人手充裕。周远话少,但每次开口都在关键处,他说的是撤退时的信号和撤离顺序,强调确认撤退方向后再动,不要因为急着走而跑错方向。
林风坐在石阶另一端,把他们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记在脑子里。程越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偶尔问一两个关于妖兽弱点的问题,沈景州都回答了。苏清砚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转着刚领到的玉牌,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插话。青禾蹲在石阶下方的地面上,手里捏着一截炭笔,正在一块薄木板上记笔记,笔划很快,字迹小而密,写满几行后翻过一页继续写。林云则始终坐在原地,偶尔补充一个关于地形或天气影响的问题,周远会简短地回应几句。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能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沈景州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剩下的只有上了战场自己领会了。”程越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陆续起身,各自散去。林云也站起来,和沈景州三人道了别,与林风并肩往营地外走去。青禾和云清寒正好也从石阶那边站起来,收拾了记录的木笔,一同朝坊市方向走了过来。
四人沿着主路走了约两刻钟,在天目城坊市的入口处放慢了脚步。午后的坊市比早上热闹一些,路两边的摊位基本都开齐了,偶尔有修士蹲在摊位前面翻看东西,有的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声音不大,但彼此间的话语间隙很短,像是在互相试探底价。
四人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停在了一家门面比其他铺子大一些的店铺前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玄宝阁”三个字,字迹端正。几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店内的空间比门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几排货架按类别整齐排列,将店铺内部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丹药区和符箓区分列左右,法器区位于店铺靠里的位置,用一道低矮的木质柜台与前方隔开。柜台后方陈列着各式法器,刀、剑、盾、甲、还有几件外形不常见的器物,以木质或金属质地为主,各自安放在隔板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其中几件表面泛着均匀的光泽,品相明显比外面摊位上的好一些。
林风走到法器区那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一面小盾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转向旁边几排排列整齐的丹药瓶。青禾和云清寒去了符箓区,两人站在那排货架前,正在看那些符纸的品相和材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林云没有急着走,先从丹药区看起。他拿起一瓶聚灵丹看了看价格,和在灵隐门的价格一样,十块灵石一枚,三十枚一瓶。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玉瓶的标签,上面写着神气丸和金疮灵丹,价格也相当。他各取了两瓶,放入储物袋里。
货架最上面一排放着几瓶形状不同的药液,瓶身比丹药瓶略高一些,深褐色的瓶壁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细小的印记,像是用烧热的铜章烙上去的。林云踮脚拿下一瓶,拧开瓶盖,一股清凉的药草气味从瓶口散出来,气味不浓,但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才消散,比普通丹药的气味更细润一些。瓶身上贴着一个小标签,写着“归心露”三个字,小字部分标明了使用方法和功效:可在服用疗伤药后立即服用,无需等待药力间隔,灵气恢复速度是普通丹药的数倍。
林云把标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瓶身底下用极小的字标着价格——三百灵石。他默默把瓶子放了回去,没有出声。林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瓶归心露,没有伸手去拿,只说了一句:“确实贵,不过确实有用。”
四人从玄宝阁出来之后,又沿着坊市的街道走了一段,没有去别的铺子,沿原路返回了营地。天色还早,风比上午大了些,吹得街角的幌子微微晃动,拍打着门框边缘。青禾和云清寒在路口先转了弯,往云符峰弟子驻地的方向走了。林云和林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营房。
林云回到屋里,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新买的丹药收进内袋,玉牌和令牌放在一起,雷击木符纸单独收在木匣子里。他数了数木匣里剩下的符纸——九十余张,加上之前已经画好的那十张雷击木神雷符,总共不到一百张。在宗门任务期间,安全还算有保障,那些符纸消耗得不算快。但三位师兄都说过,应急队的战斗跟宗门任务不一样,烈度更高,很多时候是以命相搏。杀招越多越稳妥,不能因为怕浪费就省着不用。
他把木匣合上放回储物袋深处,把那卷雷闪步的竹简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之前练的几次有进步,但离自如还有一段距离,还需要巩固熟练度。他收起竹简,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天目城的风似乎总是在吹,始终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远处的营区传来短促的吆喝声,又很快安静下去。他推门走了出去,朝营地西侧那片空地走去,打算在晚饭前多练几次雷闪步,让身体对短距离移动的感知和调整更自然一些。林风已经在那边了,正站在空地中央,握着双斧,把青岩斧诀第五式的前半段走了一遍,落地时扬起一阵灰土,又被风吹散。两人各占一角,中间隔着一整片空地,偶尔响起斧刃破风的闷响或脚步声落地的声音,各自专注于自己手头的练习,没有出声交流。日头在慢慢向西移动,光线的角度也在一点一点地拉长,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空地上,随着移动而不断拉长又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