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林风和林云同时放慢了飞剑的速度。城墙比他们记忆中矮了一些,从高处看下去,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城楼和门洞,现在只是一道灰色的轮廓线,被四周的屋檐和树冠遮住了大半。两人没有从城门进去,直接从城墙上方飞过,沿着熟悉的街道上空缓缓降落在柴家成衣铺的后巷里。
后巷的格局跟几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石板路面有些地方裂了缝,墙角长出了几丛青苔,那扇黑漆木门依旧半掩着,门环被磨得发亮,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像是被许多人握过。林风伸手推开了门。院子里,柴叔正坐在石桌旁边喝茶,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还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青灰色长衫。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手里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过了几息才放下来。
“你们……”他站起来,手里的蒲扇搁在桌上,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把两个人来回看了几眼,目光在他们腰间挂着的飞剑和储物袋上分别停了一瞬,“筑基了?”
“筑基了。”林风说。
柴叔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陈,泡茶!”然后又转回来,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来。茶端上来之后,三人在院子里坐了一阵,聊了聊这几年的经历。柴叔问了灵隐门的事情,问了大比和进山采药的事,又问了一路过来的几个地名,像是要通过这些地名来判断他们走了多远。林风捡了几件能说的事说了,林云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把四方寨任务的事情也顺带提了一下。柴叔听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说:“你们那个储物袋,还是我当初借给你们用的那种?”
“换了,换了中品的。”林风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桌上让柴叔看了一眼。
柴叔没有细看,点了点头,又靠回了椅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享受这段安静。林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叠狼皮,放在石桌上。“路上清剿狼妖时剥的,柴叔你铺子里能用得着。”狼皮叠得整整齐齐,一共二十一张,毛色偏深,底绒厚实,这便是他们任务的荒野狼皮。柴叔看了一眼,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张的毛向和皮板,就把它放回了桌上。“品相不错,我铺子里正好缺这种皮子。”他顿了一下,从袖口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狼皮旁边,“灵石不多,你们拿着。”林风推了一下,说不用。柴叔又把布袋推了回去,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修真路上不容易,多一分资源就多一分保障。你们现在用灵石的地方多,留着,别推。”林风没有再推,把布袋收进了储物袋里。
又坐了一阵,柴叔起身进了一趟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小纸包。“里面是我自己配的驱兽药粉,在外面露宿的时候撒在营地周围,能挡住大多数低阶妖兽。”他把纸包递给林风林云,“别省着用,用完了再来拿。”两人收下了纸包,没有推辞,虽然现在的他们,单凭气势,那些低阶妖兽也不敢靠近,但所谓长辈赐,不敢辞。林风向柴叔问了木长青的近况,柴叔说上次见他是半年前路过青云城时,采买了一大批物资就走了,和之前一样,还是待不惯城里,常在山上住。
当天傍晚,两人告别了柴叔,御剑飞离青云城,朝白鹿山的方向飞去。天色已经偏暗了,但入夜后温度比白天降了不少,风也更大。飞剑升到一定高度之后,下方的大地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色。两人并排飞行,靠着储物袋里取出的光石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靠着模糊的方向感,途经了零零星星的几个村落,从远处掠过时只看到几团微弱的灯光,没有停留。
天快亮的时候,林云认出了下方的地形,放慢了速度。白鹿山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跟灵隐门那些高耸的山峰相比,白鹿山只是一座低矮圆润的小山包,山腰的树木比几年前长得更高了,树冠边缘覆盖着清晨的露珠,在薄雾中显得轮廓柔和。
木长青的木屋还亮着灯。两人降落在院子外面,推开虚掩的院门,看到木长青正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茶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他先看到了林风和林云,又看到了两人脚下已经收起的飞剑。林风叫了一声:“师父。”
木长青没有站起来,茶杯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们几息,点了点头。“过来了。先进屋坐。”
院子里没什么变化。石桌还是那张石桌,竹椅还是那几把竹椅,院墙上的藤蔓比之前密了一些,把墙面遮住了大半。木长青起身进了灶房,端了几块粗粮饼和两碗粥放在石桌上,又在对面坐下,看着两个人吃。他的目光在林云腰间那把法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林云把那把低阶飞剑从储物袋里抽出来横放在桌上,剑身长度和宽度都跟他离开时一样,剑柄上的缠丝比之前磨损了一些。木长青伸手握住剑柄,轻轻抬了一下,又放了下来。“御剑术练熟了?”
“现在能飞了。”林云说,“直线续航还好,转向慢一点。”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说了一会儿话,从练气到筑基这一路的经历,遇到的瓶颈和突破,各自在灵隐门见过的人和事,以及这次出任务途中遇到的一些新情况。木长青听的时候没有打断,偶尔问一句“那个人后来怎么应对的”或“那段时间你们的丹药够不够”,像是要把漏掉的细节尽量补全。他听完了,坐在檐下那把旧椅子上,背靠着墙,手里捏着那杯凉了的茶,像在想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筑基之后,你们注意两件事。第一,灵气的恢复速度是练气期的好几倍,但不要因此就频繁使用需要大量灵气的法术。用得太多,经脉会松,到筑基后期再想凝聚起来,反而会比现在更慢。第二,在外面遇到比你们修为高的对手,先拉开距离观察,不要急着动手。你们刚才说四方寨那头二阶狼王,你们是四人合力击杀的,如果只有你们两个面对它,处理起来会比现在棘手很多。”他的语速和几年前一样,不急不慢,像是把一些话在脑子里先理过一遍,确认无误了再说出来。林云坐在石凳上,没有翻看什么,也没有插话,听完之后在心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和自己在灵隐门听过的一些经验对照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应,但留了下来。林风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听的时候没有动,直到木长青说完才放下碗,拿了一块粗粮饼咬了一口。
当天晚上,两人在白鹿山住下了。木长青把原来林风住的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又把自己的静室让给林云用,自己去灶房旁边那间杂物间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云在后山遇到木长青正蹲在灵泉旁边舀水。他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把木长青刚才说的那几件需要注意的事重新提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木长青听完,把水瓢放进桶里,说:“对,记住了就行。”
又过了一天,两人在白鹿山多留了一晚。木长青早起后没有再提修炼上的话题,只是让他们自己安排时间。林云去了一趟灵泉那边,坐了一会儿。白鹿山比灵隐门安静得多,没有时不时从头顶飞过的剑光,也没有远处山腰传来的打斗声和叫喊声。他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日光把泉水表面照得发亮才起身回屋。
第三天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好了东西,站在院子门口跟木长青道别。木长青站在屋檐下,没有送出院子。林风在院门口站了一下,说:“师父,过段时间再来看你。”木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林云已经走出去了两步,又停下来回了一次头,看到木长青还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朝那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跟着林风往下走了。
离开白鹿山之后,两人调整方向,往青林村的方向飞去。青林村在青云城以南,从白鹿山过去需要绕一段路。御剑飞行的速度比当初坐马车快了太多,几年前的旧路从高空看下去显得又窄又短,河水也比记忆中小了不少。不到两个时辰,青江河那道弯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河水还是当年的颜色,两岸的农田已经换了一季庄稼,村子里的房屋比之前多了几间,屋顶的颜色新旧不一,有几家的院子围墙换过了,用更整齐的石块砌成。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干比之前粗了一些,树冠也大了一圈。当年柴叔的马车就是停在这棵树下接走他们的。林风在前面先落了地,林云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收起飞剑,站在老槐树下,望向村子里那条通往王大川家的土路。夕阳把树冠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覆盖了整条道路的宽度。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林风伸手拍了拍树干,像是跟一个老熟人打个招呼,然后迈开步子,朝着王大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