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是在第二天下午才上场。
百强赛的赛程排得比淘汰赛宽松,每人每天只打一场,留出足够的恢复时间。林风抽到的签位在第三天下午的第三场,对手是黄土峰的赵山寻,练气大圆满。林风在赛前看过他的一场比试,黄土峰的弟子,土系功法,防守时整个人几乎站成了一面墙,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墙,而是被打中了也会纹丝不动地继续站着的那一种。
林云也在场边看完了赵山寻那场比试。林风进场之前,林云站在石栏旁边,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林风朝他点了下头,把腰间两把撼山斧的绑带重新收紧了一遍,越过石栏走进了白圈。赵山寻已经站在白圈里了,身材比林风想象中矮一些,但肩膀很宽,站姿稳,双脚落地时踩得实。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的短袍,手臂露在外面,小臂比一般修士粗一圈,两手自然垂在身前,手里没有拿兵器,只在袖口附近能看到一层薄薄的土色灵气在缓慢流动。他在白圈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姿态没什么变化,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紧张或者轻松,像是在等一道程序走完。
两人互相行礼。裁判弟子抬手示意开始。
林风先动了,左斧从腰间拔出,步法压低,在第一轮近身距离就劈出了青岩斧诀第一式的变招,不是全力,是试探斧刃落到赵山寻肩侧约半尺处的时候,他身前的土色灵气自行聚拢了一层,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斧刃落在那道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砍在了一块厚实的黏土上。屏障表面震动了一下,裂开几条细纹,但随即又重新合拢了。赵山寻没有后退,他的右手抬起来,在身前一握,掌心凝聚出一团土黄色的光,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风收斧后撤,在他撤步的同时,赵山寻脚下的石砖表面浮起一层浅褐色的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样,瞬间又平复下去。那道波动涌到了林风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微微隆起了一块,又落了下去。林风侧身避开那道隆起的轨迹,重新调整了站位,绕着赵山寻转了小半圈,从侧面又劈出一斧。这一次斧刃的落点更靠下,目标是赵山寻膝盖外侧的空当。土色屏障在那一侧也亮了起来,比刚才更厚实一些,斧刃砍上去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沉,反弹的力道也更大了一些。
林风收回斧头,换了位置。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试探,从不同方向切入,观察对方的屏障在不同角度下的反应。他试过左侧和右侧,试过下段切入,试过用双斧同时劈向两个方向来牵扯屏障的厚度,但每次接触到的屏障都比上一次略厚一些。赵山寻一直没有主动追击,他站在原地,右脚微撤半步,把土色灵气的重心降得更低了一些,整个人像是一面不断变厚的墙,把林风的所有攻击都挡在了白圈的边缘。
林风在一次换位的间隙中注意到,屏障每次被攻击后,地面都会产生极细微的震荡,说明灵气消耗是存在的,只是恢复的速度快到他看不出明显的缺口。他决定改变打法,不再追求一击命中,而是持续向同一侧施压,用多次劈击去消耗对方灵气的恢复节奏。他压到赵山寻的左前方,双斧交替落下,每一斧的落点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肘部外侧偏下的那一片屏障区域。前几斧的声音沉闷,反弹力稳定,但到第七八斧的时候,那片屏障的颜色明显变淡了一些,裂开的纹路恢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赵山寻微微侧身调整了重心,把屏障的厚度转移到那一侧。地面上的土层再次聚合,覆盖在那片区域上,屏障重新恢复了完整。
林风没有停,换了一个角度继续施加压力。他的体力在持续消耗,每一次劈击都需要调动灵气和肌肉来维持攻击的力度和速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比开场的时候重了一些,心跳也比平时快,但对方的防守始终没有出现足以让他突破的空当。他维持着当前的节奏,没有再尝试提速。
赵山寻第一次主动出手。他的双手向前推出一掌,地面石砖缝隙中的土黄色灵气聚集成一道粗实的土刺,从石砖表面升起,朝林风的位置快速刺去。土刺从地面升起的轨迹不算快,但覆盖的范围比之前更大。林风用疾云步向右横移闪开,那道土刺从他身侧的地面上刺出,升起约半人高又缓缓落下,重新融入了地面,在地砖表面留下了一片浅褐色的痕迹。赵山寻没有收手,又一掌推出,第二道土刺在林风落地的位置附近升起来,逼得他再次移动。紧接着第三道土刺,第四道土刺,每一道土刺的位置都追着他落地的方位,间隔的时间逐渐缩短。
林风连续躲避了几次之后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切入,压到赵山寻的右前侧,再次劈出斧头。赵山寻身侧的土色屏障凝聚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丝,偏转的角度也比之前更精准。林风的斧刃撞到屏障上,这一次的反弹力比之前更沉,震得他虎口微麻。他没有退,右手斧紧跟着劈下来,左手斧紧接着跟上,两斧交替着反复劈砍同一个位置,希望在屏障恢复之前打进缺口。到第五斧的时候,赵山寻往前迈了半步,土色屏障同时向前扩散,把林风推回了他所在的白圈区域。林风没有抵抗那股推势,顺着后退的方向拉开了距离,他的呼吸比之前沉了一些,双臂的肌肉绷得很紧,斧刃上还残留着刚才反复劈砍留下的细小裂纹。
赵山寻站在白圈中央,姿态跟开场时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脚下的地面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多次催动的土系灵气压得微微下沉。他没有追击,维持着之前的站位和灵气流转方式,把更多的土色灵气重新聚集到自己身前。
林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尝试了两次高强度的冲击,每次都在屏障合拢之前打到了更接近中心的位置,但始终没有突破最后那一层。体力在逐渐见底,双臂的酸痛感开始沿着肩膀蔓延,每一次挥斧的幅度都比之前略小一些。赵山寻仍然没有追击,只是收窄了站位,脚下的土层开始缓缓向白圈边界扩散。
林风在一次调整呼吸的时候松开了左手的斧头,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握紧,但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又过了几个回合,他的步伐开始失去开场时的稳定性,白石地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土色碎屑,沾在他的靴面上。最后一次出手的时候,他把两把斧头同时举起,从高处劈下,斧刃落在那道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身体顺着反震的力道后退了两步,把斧头放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斧刃,又抬头看了一眼赵山寻,把左斧挂回腰间,右斧也收回来了,朝裁判弟子说了一句认输。
赵山寻收回了环绕周身的土色灵气,那些从地面裂开的纹路缓缓合拢,像是潮水退去后重新覆盖了沙滩。他朝林风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风从白圈里走出来,斧刃上沾着一层细碎的土屑,他走到场边,把那层土屑用手抹掉了。林云站在石栏边上,看着他走过来,没有问任何问题。林风在林云旁边的石栏上坐下,把两把斧头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斧刃上的细微刮痕,没有说话。
场上的下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裁判弟子的声音和白圈里的兵器撞击声混在一起,填满了周围的空气。林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斧头挂回腰间,沿着石阶往下走了。林云跟着他一起走了下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交错着,一前一后,很快就融入了山道上来往的弟子身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