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那天从药园回来，习惯性地把光石从枕头旁边拿起来看了一眼。那块黄色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灰白色的表面没有任何光亮，连最后那一丝暖意也消失了，摸上去跟普通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他把光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它真的不会再亮了，然后把它放在桌上，跟那块红色的光石并排放着。
两块石头，都是从桃花凹带出来的。黄色的那块是林风送给他的，红色的那块是林风自己的。从青林村到青云城，从白鹿山到灵隐门，这两块石头一路跟着他们，在无数个夜晚照亮过他的桌子和枕头。现在它们都灭了，像两盏烧尽了油的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不发光，也不发热。
第二天，他去坊市买了新的光石。伪灵石在坊市里很常见，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五十块，他花了两块灵石买了一百块，摊主用一个大布袋装着递给他，沉甸甸的。他把布袋收进储物袋，从中取出两块，一块黄色的放在自己枕头边，一块红色的收好，准备下次见到林风的时候给他。
新光石的光比旧的那两块亮得多，白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林云把旧光石收进储物袋最里面，跟其他杂物放在一起，不打算扔，也不打算再用。看到光石就想起桃花凹，想起那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子，想起桃花林，想起藏书阁里那些翻烂了的旧书。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等修为再精进一些，等能御剑飞行了，他要回桃花凹去看看，带一些光石回去，让村里人不用再点那些冒黑烟的野猪油灯。这是他们当初从桃花凹出来的初衷——找光石，带回去。
三个月的时间，在修炼中过得很快。
练气八层的修为在这三个月里被反复打磨，变得越来越稳固。林云每天卯时打坐运转《紫雷真经》，上午去药园除虫，下午画符或研究雷震留下的那卷竹简，傍晚再打坐一个时辰。日子跟之前差不多，但灵气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比三个月前更顺畅了，丹田里的紫色灵气也厚实了不少，像一朵慢慢凝聚的雷云，安静地积蓄着力量。
雷系攻击符咒的研究也有了进展。那七张残片他已经翻了无数遍，每一道纹路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了，虽然拼凑不出完整的符咒，但他开始尝试着把不同残片上的纹路元素组合在一起。最早画出来的几张都失败了，灵气回路接不上，符纸要么不亮要么炸开，但最近半个月，他画出了第一张稍微稳定的雷击符——注入灵气之后，符纸上会迸发出一道细小的紫色电弧，击中目标之后能在木头上留下一道焦痕。威力不大，比他用手直接放出的雷系法术差远了，但至少它成功了。一张能用的雷击符，虽然只是雏形，但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林风的斧诀也在精进。力劈青石和横断山涧被他练得越来越熟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行气路线，斧头一抬身体就自动跟上，劈下去的力量比三个月前大了不少。那柄裂风斧被他用得顺手了，握在手里不再是沉甸甸的感觉，更像是手臂的一部分。他开始尝试着练第三式熊扑裂土，虽然还打不全，但已经能看出大概的威力了——比前两式猛得多，就是灵气不够用，一招打出去丹田就空了一半。
这天下午，林云从药园除完虫，坐在田埂上画符，远远看到一个人从药园的矮墙那边绕过来。青禾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道袍，背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走到林云面前，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画了一半的符纸。“还在画雷系符咒？”
“嗯。”林云放下笔，把那半张符纸递给她看，“最近试着拼了几张残片上的纹路，画出了一张能用的，威力不大，但至少成了。”
青禾接过符纸，对着光看了看。纸上的纹路跟她在云符峰见过的任何符咒都不一样，线条粗犷，转折处带着一种凌厉的力度，整张符看起来不像一张符，更像一道被压缩在纸上的闪电。她把符纸还给林云。“我出任务去了一个多月，刚回来。你在药园忙的时候我都不在。”
“任务还顺利吗？”
“还行，给归尘峰送了批灵草。”青禾把包袱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旁边，“你刚才说拼了残片上的纹路画出了一张能用的？给我看看。”
林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画好的雷击符，递给青禾。青禾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注入一丝灵气感受了一下符纸内部的回路，没有说话。她看完了，把符纸还给林云。“云符峰所有的弟子，画符都得按五行套路来。你画的这个，路子跟五行完全不一样，但能用。回头我把这张符给我师傅看看，也许他能帮你完善完善。”
林云把符纸收好。“替我谢谢季长老。”
青禾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要去交任务了，下次来药园再聊。”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云一眼，“你那个朋友林风，还在御剑峰？”
“在。”
“听说他用斧头了？”
“嗯，青岩斧诀，前两式已经练熟了。”
青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沿着田埂走了。林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矮墙后面，又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符纸，开始画雷击符。这次他调整了一下纹路的走向，把其中一条分支改短了一些，灵气回路走得比之前更顺，注入灵气之后，符纸上迸发出的电弧比之前粗了一倍，颜色也更深了。他把符纸上的能量收回，看着那道暗紫色的纹路慢慢变淡，最后恢复成朱砂的红色。
傍晚，他去御剑峰找林风。林风正在御剑峰南面的一片空地上练斧诀，那把裂风斧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斧刃破空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有什么重物碾过石板。他练完一遍，收了斧，看到林云站在空地边，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怎么过来了？”
“没事，过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林云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青禾师姐回来了，我刚在药园碰见她。”
“她任务做完了？”
“做完了。”林云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红色的新光石，递给林风，“给你买的，你之前那块灭了。”
林风接过光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白光从石头里透出来，把他的脸照得亮堂堂的。他把光石收进怀里。“你还留着旧的那块？”
“留着。”
林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在林云旁边坐下来，把斧头横在膝盖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林云一半。两个人坐在空地上，看着远处御剑峰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吃着干粮，谁都没有说话。
“我打算把第三式练出来。”过了一会儿，林风忽然开口了，“熊扑裂土，虽然现在灵气不够用，但可以先练招式，等灵气够了自然就能打出来了。”
林云说：“第三式之后还有四式，不急。”
“也是。”林风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站起来，把斧头背回背上，“走吧，天快黑了，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石阶从御剑峰下来，穿过那棵老槐树，在岔路口分开。林云往万雷峰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风的背影已经走远了，那把玄铁斧在他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着，在暮色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林云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回到万雷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新光石放在桌上，坐在桌前，把雷震留给他的那卷竹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展开。三个月来，上面记载的那些妖兽弱点他已经看熟了，但每次看还是能有新的发现——不是竹简上写了什么新东西，是他自己的修为在涨，同样的内容在不同的阶段读起来会有不同的理解。他把竹简合上收好，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铺在桌上，拿起笔，蘸了朱砂，开始画新的雷击符。
光石放在桌角，白光照亮了他面前的符纸。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心里预演了两次才落笔，灵气在笔尖和纸面之间跳跃着前进，断断续续的，像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雷系符咒的画法跟五行符咒不一样，它不能一笔画到底，要在不同的节点之间跳跃着走。他试了很多次才找到这个节奏，现在做起来已经比刚开始顺手多了。
画完了，符纸上的纹路在光石的白光中微微发亮。他注入灵气，一道细小的紫色电弧从符纸上迸发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击中了桌角的一块小石头。石头表面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焦痕，没有炸开。他把符纸上的能量收回，把符纸卷起来收进储物袋——这是他攒下的第二十几张雷击符了，每一张都比上一张稳定一些。林风在练他的斧诀，他在画他的雷系符咒。他们都在往前走，虽然走的路不一样，但方向是一样的。